上元节刚过，京城的年味儿还没散尽，宁荣二府的“省亲别院”营造之事便已轰轰烈烈地拉开了帷幕。
因着这园子要横跨两府花园，占地极广，为了办事方便，西门庆特意在宁国府的会芳园外设了一处“营造司”。
这几日，营造司内人来人往，各色工匠、画师、木石砖瓦的皇商络绎不绝。
西门庆一身绯色官袍，大马金刀地坐在正堂之上，手里捧着滚烫的茶盏，眼神却比外头的冰雪还要冷冽几分。
堂下，宁荣二府的几个积年老管家，以赖大为首，正一脸为难地在那儿“诉苦”。
“蓉大爷，不是奴才们不尽心。”
赖大拱着手，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只是这营造园子是细致活儿，木料要从姑苏运，石头要采太湖石。”
“这路途遥远，关卡重重，银子若是不凑手，或是到了地头打点不到位，耽误了娘娘省亲的吉时，奴才们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啊。”
这赖大仗着是赖嬷嬷的儿子，又是荣府的大总管，平日里连贾政都要给他几分薄面。
他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白：
想让我们办事，得先把银子给足了，而且这其中的“油水”规矩，您这位东府的大爷可别想独吞或者坏了行市。
若是换了那个真的贾蓉，怕是早就被这帮老油条拿捏住了。
可西门庆是谁？
他慢条斯理地撇了撇茶沫，忽然轻笑一声：“赖大管家说的是，这银子，确实是关键。”
“不过……”
西门庆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我听说，前儿个工部那边已经批了条子，准许咱们采办木石免税通行。”
“怎么到了赖大管家嘴里，还要处处打点？”
“这……”赖大心里一咯噔，没想到这蓉大爷连工部的底细都摸清了，忙支吾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嘛……”
“小鬼难缠？”
西门庆猛地将茶盏往桌上一顿，“我看是家贼难防！”
“既然赖大管家觉得这差事难办，那就不劳您费心了。”
西门庆拍了拍手。
只听“锵”的一声龙吟，一道青影从屏风后闪出，正是面容冷峻的柳湘莲。
他手持那把名为“鸳鸯”的宝剑，剑锋森寒，往堂前一站，一股凌厉的杀气瞬间弥漫开来。
“这位是柳湘莲柳公子，江湖人称‘冷面郎君’。”
西门庆指了指柳湘莲，似笑非笑地看着赖大，“从今日起，这园子里的一应巡防、监工、押运，全权交由柳公子负责。”
“谁要是敢在工料上动手脚，或者故意拖延工期……”
柳湘莲手腕一抖，剑光如电，瞬间削去了赖大身边案几的一角！
“木石无情，某家手里的剑，更不认人！”
赖大看着那平滑如镜的断口，吓得两腿一软，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这才明白，这位蓉大爷不是来跟他们商量的，是带着刀子来“督工”的！
“奴才……奴才明白了！奴才一定尽心竭力！
”赖大等人再不敢废话，灰溜溜地领命退下。
震慑住了这帮刁奴，西门庆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转头看向柳湘莲，拱手道：
“湘莲兄，这阵子要劳烦你在泥地里打滚了。待园子修好，我定为你向兵部请功，谋个正经的武职前程。”
柳湘莲还剑入鞘，神色淡然：
“蓉哥儿客气。我既然应了你，自当为你守好这门户。只要我在，这园子里便飞不进一只苍蝇。”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豪爽的大笑声。
“蓉哥儿！蓉哥儿！兄弟我来给你送银子了！”
只见薛蟠穿着一身紫貂大褂，满面红光，身后跟着七八个小厮，抬着四口沉甸甸的大红木箱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哎呦，文龙兄！”西门庆立刻换上一副热络的笑脸，迎了上去，“盼星星盼月亮，可把你这财神爷给盼来了！”
“哈哈！咱们兄弟谁跟谁！”
薛蟠一挥手，命小厮打开箱子。
刹那间，满室银光闪烁！
那是整整齐齐、码得密密麻麻的雪花银，还有一沓厚厚的银票。
“这是五十万两！”薛蟠拍着箱子，豪气干云，“兄弟知道修园子费钱，我把家里的老底都掏出来了！”
“还有南边几个铺子的流水，也都截留了下来！”
“蓉哥儿，这回哥哥可是把身家性命都押在你身上了！你可得带哥哥好好露个大脸！”
薛蟠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自从上次跟着西门庆搞垮了南安王府的产业，薛家虽然出了不少血，但也确实吞下了不少市场份额，这让薛蟠对西门庆的手段佩服得五体投地。
如今又能参与这皇妃省亲的大工程，在他看来，这不仅是生意，更是光宗耀祖的大面子！
“文龙兄放心！”
西门庆拉着薛蟠的手，情真意切地说道：
“这园子修好了，那功德碑上，‘皇商薛家’四个字，我让人给你刻在最显眼的地方！”
“以后贵妃娘娘看戏，坐的就是你薛家捐的戏台子；赏花，看的就是你薛家买的奇花异草！”
“这也就是咱们兄弟，换了旁人，想送钱都没这门路呢！”
几句话把薛蟠哄得找不着北，咧着大嘴直乐。
西门庆趁热打铁，从袖中掏出一份早已拟好的契书，笑道：
“不过咱们亲兄弟明算账，为了让你家老太太和宝妹妹放心，这契书还是得签一下。”
“这上面写明了，这五十万两算是薛家‘垫资’，日后内务府拨了款，优先归还薛家。”
薛蟠看也不看，抓起笔就签了字，按了手印：“嗨！我还信不过你吗！”
看着那个鲜红的手印，西门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那契书上虽写着“归还”，却加了诸多如“视工程验收情况”、“待朝廷拨款到位”等模棱两可的前提。
更重要的是，这笔钱一旦进了“营造司”的大账，那就是泥牛入海。
送走了兴高采烈的薛蟠，西门庆回到书案后，看着那几箱白花花的银子，眼神渐渐变得幽深而贪婪。
“寿儿。”他唤道。
“爷。”腿脚已经利索不少的寿儿从屏风后钻了出来。
“去，把那个叫‘山子野’的老匠人给我请来。”
“告诉他，这园子的图纸，怎么奢华怎么画，怎么费钱怎么造！”
西门庆抚摸着那一锭锭银元宝，冰凉的触感让他浑身燥热，
“另外，通知咱们在工部和内务府的那些‘老朋友’。”
“从明日起，凡是进这园子的木石砖瓦，价格一律……翻倍！”
“多出来的那些，让他们洗干净了，送到我在城外置办的那处庄子里去。”
寿儿心领神会，嘿嘿一笑：“爷，您这是要……”
“嘘——”
西门庆竖起食指，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野心的鬼火，
“这叫‘取之于民，用之于我’。”
“薛家的钱，贾家的地，皇家的名头……”
“这大观园，就是爷给自个儿修的一座——金银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