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你来了......快......给朕将熹贵妃与果郡王处置了！还有......还有......那一对孽子！”
“皇上，您病糊涂了。
一位是您最宠爱的妃子；一位是您最疼爱的弟弟；那一双，更是您素日最喜欢的幼子，臣妾哪里敢？”
年世兰坐在床榻上，看着帝王面色已然有了黑气。
明显命不久矣，却还挣扎要定人生死的样子，心中嗤笑。
皇上，想必从未有过如此无力之时吧。
皇帝张口气不打一处来：“你是皇后。朕说你可以，就可以！
去！去......”
年世兰拉住皇帝指着外头的手，人都起不来了，还想着这些。
“皇上，您还是要好好休息，莫要胡思乱想。
待您好了，什么事儿不都是您做主？
臣妾虽位列中宫，可对上熹贵妃，您虽一向面上向着臣妾，可心底啊，还是向着贵妃呢~
臣妾知道。您啊，总是爱重贵妃的。”
皇帝正色才看向皇后，心中顿时了然。
皇后若一向与熹贵妃不睦，岂会，得了这个机会，不将人处置了？
宜修当日那般急不可耐，可年世兰呢？
她没有宜修的耐心，若真的厌恶极致，违背自己也要做了。
就像当日处置那位妃子一样。
皇帝重重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是挨了这些女人们的算计！
“什么时候的事？你，为何？
朕给你的，难道还不够多？”
皇帝语重心长，像是伤心极了。
说话都顺了不少。
是惋惜，是无奈，也是最后的，回光返照！
年世兰松开皇帝的手，起身背对着人。
她以为自己不会有感觉，可面对这样的帝王还是像前世熹贵妃一样，落了泪。
是爱过，才会有极致恨意......
是这副身体沉浸不知多少年的记忆。
并未回答帝王所问，却在用手背一抹儿眼泪后，娓娓道来一个压在心底太久的故事。
皇帝抓着的手忽儿一空，心中也感觉空落落的。
皇后的背叛，比熹贵妃更让他难以接受。
他再一次，真切感觉到世兰对自己的重要。
“臣妾少时做过一个梦。
臣妾一心爱慕皇上，嫁与皇上。
那时候，皇上还是王爷，哥哥还是整日与您称兄道弟。
臣妾就与哥哥说，‘哥哥，世兰爱慕四阿哥，哥哥你帮我嫁入王府。’
哥哥说我骄纵，不适合嫁给您。
何况，那时候，您正为失去纯元皇后而伤心不已。
府中女人太多，不适合他骄纵的小妹。
可最终，还是禁不住我一求再求，
虽不愿，却还是遂了我的意。
臣妾入府就是侧福晋，入皇室宗牒，更是成了王府第一人。
您去哪都带着我，骑马射箭......甚至与哥哥商议事情......
哥哥越来越得力，您也如愿登基为帝。
哥哥的权柄也越来越大......
臣妾在后宫为皇上尽心尽力，哥哥在前朝为皇上尽忠尽责。
可帝王哪有真情？在权利面前哪有不疑心？
皇上的妃子也越来越多，秀女多的如流水一般......
臣妾在那华丽的宫殿里，一宿一宿地等......
皇上今儿翻了这个牌子，明儿翻了那个牌子......
天下美人都是皇上的。
皇上自然也又遇到了，自己最爱的纯元姐姐的替身。
这个唱歌像，那个性子像，甚至还有容貌像的......
唯独臣妾半分都不像。
自然也有人，看不惯哥哥独揽大权。
皇上留恋美人，疑心哥哥。
对臣妾也是半真半假，恩宠、赏赐都如演戏一般。
皇上为了防止臣妾怀孕。
还用了欢宜香，说自己就喜欢这个味道。
臣妾就这么用了一辈子，甚至，在皇上宠爱其他嫔妃时候，不停加那香料，希望能感觉到皇上对臣妾的爱意......
可惜，一切都不过痴心妄想。
权柄大，总会遭人算计。
这宫里本就是吃人的。
皇上早有心处置哥哥，一遭哥哥下马。
臣妾养心殿外跪求皇上，皇上却连见都不肯见臣妾。
里头美人抚琴，外头臣妾哭诉跪求......
里头欢歌笑语，莺莺燕燕，暖心暖情；
外头凄凄惨惨，只剩悲切！
风雪中，臣妾磕破了头......
也只换来，皇上一句找人医好她的伤。
臣妾还是不信，皇上对臣妾没有真心。
哪怕到了南墙，入了冷宫，被赐死。
皇上不肯见臣妾最后一面，却等来了皇上的宠妃。
那位像极了纯元的女子，也是下一位被皇上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另一枚棋子。
只是她啊，比臣妾幸运，比臣妾清醒。
伤了心，就不肯再给了。
不像臣妾，不撞南墙不回头......
她告诉臣妾，皇上从开始就已经防着臣妾与哥哥。
欢宜香就是最好的证据。
什么独赐给臣妾的恩典，什么独给了臣妾的大权，都只是利用，哄骗臣妾罢了......
臣妾那么想与最爱之人要一个孩子。
却原来是个笑话......”
年世兰声音哽咽，如想起前情历历......
皇帝沉默良久，面上竟也有泪。
问了句：“最后......你.......如何了？”
年世兰回眸一笑，向上抹了抹早已风干的眼泪。
连她自己也未想到，原来，早已哭不出来。
飞扬的眉，容不得她再被伤。
“臣妾撞了那南墙——死了。”
皇帝忙道：“那只是个梦。
世兰，朕从未疑你对朕的心。”
“那哥哥呢？”
皇帝又沉默了。
他是没想到，一向看似没脑子的年世兰，心里有这么多事，那么多话，没告诉自己。
“他是重臣，朕是天子。
朕...不能不为江山考虑......
但朕，也并未如何他。”
年世兰轻笑，“是！那是因为，哥哥谨言慎行，急流勇退。
与皇上有什么相关？
若是哥哥言语稍加狂背，怕是早已如梦中一般。
被皇上顷刻间毁灭！
我年府，我哥哥，都会如尘一般，消散于这宫中！
成了皇上江山稳固的垫脚石！
皇上还不会有半分愧疚！
觉得自己是一代明君！
这都是我们该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