昱哥儿愣了一下，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一看手指上有灰，咧开嘴笑了笑。
“我去洗一下脸！你等我呀，不要哭了！”
他转过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回来了，把小木马往欢欢怀里又塞了塞。
“这个给你，送给你了，你等我呀！”
他跑进屋子里面去了，鞋子都跑掉了一只。
欢欢抱着小木马，眼泪还挂在脸上，哭声却慢慢地变小了。
昱哥儿洗完脸出来，头发湿了一片，也不让叶海棠擦干，急急忙忙又跑到欢欢面前，蹲了下来，一脸认真地盯着她看。
“你还哭吗？”他问。
欢欢摇了摇头。昱哥儿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她的旁边，把自己的衣角拉过来给她擦眼泪。
动作笨手笨脚的，擦得欢欢脸都歪了，但是欢欢没有躲开。
“欢欢，以后哥哥一直陪着你行不行。”昱哥儿说。
欢欢的眼睛又红了：“那母亲呢？母亲怎么办”
昱哥儿想了一想，这个问题太难了，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于是他换了一种说法：“那楚娘娘和哥哥一起陪着欢欢行不行？等楚娘娘来接欢欢，哥哥也跟欢欢一起走。”
欢欢看着他，好像是在认真地思考这个办法。
好像也可以。
她也很喜欢哥哥，不想和哥哥分开。
昱哥儿被她用目光注视着。
小男孩儿还有点儿不好意思的感觉。
于是他把头低下去，用手抠自己的手指头。
“你来到这里了，就会有个人和我一起玩耍了。”他用很小的声音说道。
“我自己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感觉特别无聊。叶娘娘每天可忙了，不搭理我，我娘亲又总是和闻叔叔一起，他们说的那些东西我又弄不明白。”
欢欢把小木马抱在怀里，不清楚她有没有理解他说的话。
她突然说道：“哥哥，你会不会骑大马呀？”
昱哥儿愣了一小会儿，接着眼睛就有了光彩，从地面上蹦了起来。
“会！我来给你当大马骑！”
他趴在地面上，用四肢支撑着身体，把屁股撅得高高的。
宋婉凝在旁边看到这样的情景，感觉又好笑又无奈，赶忙走过去把他拉起来，把他膝盖上的灰尘拍掉。
“地面很凉，待久了会生病的。”
昱哥儿不放弃地说：“我要给欢欢当大马骑！”
“过几天天气暖和了再骑。”
宋婉凝给他整理身上的衣裳，温柔的声音哄劝他。
昱哥儿把嘴瘪了瘪，转过头去看欢欢。
“过几天再给你骑。”
他一脸严肃地跟欢欢商量，“不是我不愿意当大马给你骑，是娘亲不让骑。”
欢欢抱着小木马，看着他，突然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戳了戳他的脸。昱哥儿愣住了。
“你身上脏。”欢欢说。
“我已经洗过脸了！”
欢欢摇了摇头，指着他的鼻尖：“这里，还有灰尘。”
昱哥儿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摸到了一指头的灰尘。
大概是刚才蹲在地面上蹭到的，他没有发觉，跑过去照镜子，镜子里像小花猫一样的他对着自己龇牙，他咧开嘴笑了，跑回来又蹲在欢欢面前。
“你帮我把灰尘擦掉。”他说。
欢欢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手里拿着的帕子，犹豫了一下，伸手举起帕子在他脸上抹了两下。
昱哥儿眯着眼睛，一脸很享受的样子。
铃兰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小声跟巧玲说：“这两个小孩子，倒是有个伴一起玩了。”
巧玲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目光落在欢欢身上，眼底带着心疼的神情。
欢欢和昱哥儿在院子里玩耍，铃兰和巧玲在旁边看着。
宋婉凝坐在屋子里面，透过窗户看着两个孩子的背影，沉默了很长时间。
闻霆州从外面走进来，看见她的模样，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在想什么呢？”他问。
“音姝在漠北，不知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宋婉凝说，“她能把欢欢送过来，说明漠北的局势已经非常糟糕了。”
闻霆州没有否认。
“裴晔带领的十万大军，再加上马勇超的六万人，谢无戈那边的兵力不到两万。双方兵力差距太大了。”
“他能支撑得住吗？”
闻霆州思考了一下。
“谢无戈在漠北经营了很多年，对那里的地形很熟悉，手下的士兵都是跟着他经历过生死的老兵。
裴晔是常年驻扎在南方，粮草的补给是最大的难题。如果能够拖住他，等到冬天，漠北的严寒不是南方的士兵能够承受得了的。”
宋婉凝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认真的神色。
“你早就考虑过这些情况了，是不是？”
闻霆州没有回应。
他确实考虑过，从知道温砚礼派兵去围剿漠北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在思考这件事情了。
但他没有说出来，因为他知道宋婉凝会问他愿不愿意去帮助他们？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
他是靖朝的皇子，贸然出兵去帮助漠北，就是和大燕宣战。
他父皇不会同意，朝臣不会同意，到时候他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宋婉凝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没有再追问。她只是说：
“音姝把欢欢送来了。她把孩子托付给我，说明她信我。她信我，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闻霆州看着她。“你想怎么做？”
“我不知道。”宋婉凝诚实地摇了摇头，“但我不能在这里干等着。”
闻霆州沉默了片刻。
“我派人去漠北打探消息。看看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再做打算。”
宋婉凝点头。“好。”
闻霆州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昭昭，如果有一天，我做了让你为难的事，你别怪我。”
宋婉凝一怔，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什么？”
闻霆州没有解释，大步走了出去。
宋婉凝坐在窗边，望着他的背影，心里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又说不上来。
院子里的欢欢和昱哥儿还在玩。欢欢已经不哭了，蹲在地上，跟昱哥儿一起看蚂蚁。
昱哥儿趴在地上，把蚂蚁一个一个指给她看，嘴里念叨着“这个是大的，这个是小的，这个是妈妈，这个是宝宝”。
欢欢认真看着，点了点头，奶声奶气地问：“它的宝宝也跟妈妈在一起吗？”
“对呀！”昱哥儿理直气壮，“宝宝不能离开妈妈的！”
他完全忘了自己方才还在劝欢欢“你娘亲过几天就来了”。
宋婉凝靠在窗边，看着两个孩子，轻轻叹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