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宓急步跑过来，就看见之前精致的二层阁楼已经坍塌了一半，有大片的破碎瓦片还有砖头散落，一片狼藉。
还有内监隐隐的痛呼声。
姜宓抓住一个人就问：“邺王殿下呢？”
内监被砖头砸中，浑身都疼，听到问话，下意识往后面塌了一半的阁楼看去。
姜宓愣住了，一股冷意从脚底板窜了上来。
邺王，他没逃出来？
也是，他腿脚不便的啊。
这么想着她就直直走向阁楼，想着无论如何也要挽救一下。
也不知该说邺王是幸运还是不幸。
地动山摇的一瞬间，邺王就反应了过来，他第一时间就唤人往屋外走，可他所在的二层阁楼年久失修，晃了两下就发出了木材难以支撑的吱呀声。
邺王眸子一深，立马加快脚步，可他腿脚自幼被毒素侵伤，快也快不到哪里去。
哗啦啦——嘭——
身边的暗卫帮邺王挡住了砸过来的木梁，自己却差点趴下。
“殿下快走！”
邺王伸手拉了暗卫一把，“一起走。”
下一秒，天地摇晃，阁楼半边塌陷下来。
所幸塌的是另外半边，溅起的烟尘都被连绵不断的雨水浇下，不影响视线，过了好一会儿，邺王才从尚未坍塌的半边阁楼处走了出来。
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衣裳。
抬眼的那一刻，邺王却怔愣在原地。
因为姜宓正站在他对面，十几米的距离，断壁残垣上，一身都被雨水打湿，双手还拿着砖瓦碎片。
她刚才似乎正弯腰在废墟里寻找什么。
周围都是刚被月章公主指派来帮忙的宫女内监，来来去去的惊惶身影有些像是话本里用于点缀的背景，就她是真实存在的。
夺目又刺眼。
邺王被侍卫搀扶着走过去，轮廓分明的五官渐渐清晰，带着雨水浸湿后的独特性感。
可他此时眉眼微敛，幽深的瞳孔里酝酿的情绪复杂而又惊人。
“你怎么来了？”
姜宓看到他安然无恙的一瞬间也松了口气，“你没事吧？”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开口，而后又同时沉默下来。
邺王浑身也被淋湿了，头发和白色的衣衫被风雨打湿，连带着看姜宓的眼神也是湿润透亮的。
“你回来，是因为担心我？”
大雨似接连不断地珍珠在二人中间砸落，这样的雨幕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姜宓扔掉手里的砖瓦，将被瓦片割出了小口子的手藏到身后，眼神有些躲闪。
“只是想着你腿脚不便……”
邺王凝着她，有雨水从他额头往下滑，滑过他的眼睫，又从眼尾流下，莫名像是一滴泪。
姜宓心蓦地一软。
“……是担心你出事。”
邺王湿湿的睫毛微抬，深黑色的眼瞳里像是燃起了一朵柔软的火苗。
他第一次爱上一个人，却是一个满嘴谎话、巧言令色、野心勃勃的女人。
邺王有时候觉得，姜宓天生就有反骨。
她野心勃勃，胆大妄为，想寻常女子不敢想，为寻常女子不敢为，那些寻常的礼法教条，千百年来男子为尊的默认规矩，在她眼里都不值一提。
只有能供她向上攀爬的，才是有用的。
邺王早就知道姜宓是个这样的人，他们本应该是互相利用，互相提防，她应该成为他登上皇位的重要棋子，不该有过多牵扯。
可一次、两次、三次……这么多次的偶遇，让他渐渐入了局。
可第一次爱人，谁不想对方也是全心全意爱自己？
姜宓却不一样。
有太多男子在她生命中留下过不可磨灭的痕迹，他永远也无法取代那些存在。
所以邺王迷茫过、挣扎过，考虑过，这样的爱或许只会给自己带来痛苦，不如趁早放弃。
可再多的挣扎、痛苦，也比不过她这样一句示好的话，比不过她冒雨前来关心他的安危。
邺王喉咙发紧，沉默了好一会儿刚想开口，又是一阵天旋地转，而后是远方一阵沉闷且绵长的响声，似乎是有什么庞大的建筑倒塌了。
邺王一把拉住姜宓的手，带她往空地走。
“地动还没结束，这里不安全。”
冒雨在摇摇晃晃中走到空地，刚站定，那边残存的半边二层阁楼轰然一声，彻底倒塌。
姜宓被巨响惊得缩了下脖子。
而就在这时，嗖地破空声传来。
那是被崩飞的一块砖头，直冲冲向着姜宓砸过来。
邺王眼瞳一缩，情急之下将姜宓一把推开。
嘭——
砖头砸落，砸在了邺王肩头，让他不禁发出一声闷哼。
姜宓被推的一个趔趄，稳住身形看去，正好看到这一幕，面色不由一白，一颗心瞬间压缩成一点。
“覃钰？！”
她一时急切，快步过去想查看邺王的伤势。
邺王却握住了她的手。
“我没事。”
掌心的那只手冰凉透骨，邺王却用力握紧了，像是要给她力量，又像是从中汲取力量。
“我真的没事。”
他安抚姜宓。
姜宓看他神色与往常无异，稍微放心，却又不好再次开口道谢，只得转移话题。
“刚才那响声是什么，感觉是从远处传来的……”
那声音像是巨大的建筑物坍塌的声音，这么想着，姜宓不由担心起不乐、月章公主她们了。
邺王目光一直锁在姜宓脸上，从她的眼中，从她频频扭头看向远处的动作，看出了她对某些人的担忧。
邺王缓缓松开了握着姜宓的手，“你如果担心他们的话，就去看看吧。”
他误以为姜宓是担心覃洲、陆长唯、贺琰三人。
姜宓一顿，果然转身就走。
邺王眼睫微不可察的颤了颤，脊背有些僵硬。
她走了。
果然啊，他如何都比不过那几个人在她心里的地位。
他又比谁重要呢？
谁又会关心他是生是死呢？
心里的悲怆和难言的委屈一股接一股的往上冒。
他最终还是只能自舔伤口。
邺王极力控制自己转过身子，不去看姜宓离开的背影，可视线最终还是移向了那边。
却看到姜宓还站在那边。
雨水浇在她身上，她屹然不动。
邺王一愣，喉咙有些发紧，沉默了会儿才说：
“你不是走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