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和灵琼公主不像，和昭平郡主像，那让她们两个相貌相像的原因，就只有那个驸马……
姜宓真是感觉有冷水兜头浇了下来，让她从头凉到脚。
藏在袖中的手不自觉越攥越紧，她安慰自己这只是自己的猜想，并不一定是真实情况，毕竟天底下的人这么多，相貌有相似也实属正常。
可……
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不探明真相就无法挖出。
月章公主觉得周遭气氛有些古怪，凤眸在灵琼公主与姜宓之间流转不停，不等她察觉这两人暗地里绷紧的神经和身体，那边皇帝来了。
随着皇帝走到主位，众人齐齐拜下行礼。
一番必须走的寒暄流程之后，菜肴便被送上了桌，食材都是下午猎到野味，经过御厨料理，色香味俱全。
晚宴上觥筹交错，推杯换盏，陈王和靖王围拢在皇帝身边，争先表着孝心。
贵妃笑盈盈看着，但视线却不时投向邺王方向，眸底带着些恨铁不成钢。
就算贵妃让身边宫女去暗示邺王，过来给皇帝敬酒助兴，邺王也无动于衷。
气的贵妃银牙暗咬。
若不是她只有这么一子，怎么也不会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可想到邺王腿脚有疾，又只能化为一声长叹。
都是命啊。
而姜宓坐在月章公主身后，对面前琳琅满目的美食佳肴提不起一点兴趣。
姜宓满脑子都在想灵琼公主那个眼神。
邺王坐在左侧席位，刚好能看到这边，期间一直默默注意着姜宓这边的动静，等瞧到姜宓一直不动筷子，反而低头只顾喝酒，他不由也端起了杯子。
凝着杯中酒液，抿了一口。
寻常的宫廷酒液，寻常的口感味道，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可见她头也不抬地喝酒……邺王眉心微凝，察觉到了她的情绪不对。
而场上注意姜宓的可不止邺王一人，座位更靠下方的覃洲和贺琰，也都时时刻刻注意着姜宓的动静。
他们两个之中，贺琰无疑更了解姜宓。
他看出了姜宓虽还安坐席上，实则早就魂不守舍。
贺琰眸色愈深，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对她的事过度敏感，想得太多。
低头饮了口酒，他往旁边扫了眼，便注意到了覃洲在同样关注姜宓。
呵。
贺琰垂了眸子，也说不出自己究竟是怎样的心情。
明明是他先与她相遇……他爱怜她，她仰慕他，那明明是最该成为眷侣的相遇啊。
可她离开的那么果断，决绝，与他划清界限更是坚定，连他挽留的话都不想听。
他知道，她那样的好，总会被其他人看到，身边优秀的男子更是层出不穷，可…能留在她身边的人，永远不会是他贺琰。
或许该放她走吧，明明理智上这么想了，知道这得不到回应的情感应该及时扼杀在摇篮里，可就是放不开，割不断……
贺琰几乎被心中强烈翻涌的情感刺激的作呕。
而另一边，不知是安排出了什么差池，皇帝下午亲自射杀了梅花鹿，点名要喝的花生鹿筋汤迟迟没有送上桌，月章公主便离席过去查看。
姜宓心不在焉，一直在心里各种否定。
她娘早就和她说父亲死了，突然知道他可能没死，甚至不仅没死，还妻女双全，过着钟鸣鼎食的富贵生活，她如何能接受？
她宁愿他死了。
她将酒杯放到唇边，想喝口酒水，没喝到。
这才发现杯中已经干净了，刚给自己又斟了一杯酒。
“喂——”
侧前方传来女子的声音。
姜宓没在意，毕竟此时席上众人都在谈笑风生，有些嘈杂。
可那声音又近了些，“谢曼仪！”
这下子姜宓听见了，她心中一凛，将全部思绪拉了回到了现实，但她依然没理。
昭平郡主眯眼看着没有反应的姜宓，心里戾气横生，“你不要以为你改了姓名，我就不认识你了。”
姜宓这才抬头看她，“郡主，我真的叫姜宓。”
谢曼仪才是假身份。
昭平郡主冷冷看她一眼，显然是不相信她的话。
“不管你是谢曼仪，还是姜宓，你都不够资格出现在这宴席上。”
姜宓瞥了眼那状似没留意这边动静的灵琼公主的背影，轻轻哂笑一声，“郡主真是爱说笑。”
“我是随着月章殿下出席，殿下没有异议，陛下也不曾斥责，怎么郡主反而要驱赶我，难不成郡主比陛下都金贵？”
她话里带刺。
“你——”
昭平郡主勃然变色，正欲斥责，那边偷偷听着的灵琼公主已经直接冷了脸，没想到姜宓这么牙尖嘴利。
“昭平！”
可她转过身的时候，先是斥责地喊了昭平郡主一声，转头对着姜宓却露出了无懈可击的慈爱温柔笑容。
“姜姑娘，莫要见怪，昭平这孩子就是被本宫宠坏了，心直口快到有些口无遮拦，你别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她轻飘飘揭过，又露出这样黄鼠狼给鸡拜年的笑容，姜宓心里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可她也不甘示弱，朝着灵琼公主露出了一个有些拘谨无辜却充满善意的笑。
这个笑容一露，愣住的反而是灵琼公主。
少女坐在席上，旁边灯盏柔和的光洒在她身上，氤氲出更加柔和的光晕，让她本就波光潋滟的眸子更加惊艳。
眼眸弯弯，却能看出面上的拘谨。
显得整个人更加柔弱无辜。
灵琼公主恍惚间看到了旧人，她们相见似乎也是在一场宴席，彼时她和驸马胡寒川新婚燕尔，那人就是这样对她笑。
面对那个女子，灵琼公主即使厌恶至极也不得不承认，她实在是夺目，身上的那股天然的无辜感，是许多人想学都学不到的。
可她越是无辜，她就越恨，越要她零落成泥，粉身碎骨。
只是没想到，似乎还是没有完全斩草除根。
姜宓眼睫轻闪了两下，刻意忽略了灵琼公主眼眸中的寒意，轻声道：
“刚才我的言辞也有些过激，还望郡主见谅。”
“昭平哪里会放在心上？”
灵琼公主重新露出的笑容越发和善热情，可看昭平郡主时，却传递了一个别有深意的眼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