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与袭人闲谈许久,方才停歇。
时隔几日,黛玉身在黑悬族石宫,对岳溪言道:“去打探一番贾宝玉,瞧瞧他现下境况如何。但凡能接济、能搭救之处,咱们便出手相助,多照拂一二。”
“他哪里还用得着咱们出手搭救?”岳溪言连忙开口。
岳溪言心中透亮,贾宝玉的姐姐贾元春早已做了却托王后,这话本欲脱口,可瞧着黛玉神情,便知晓她一心想帮扶贾府,化解眼下难堪局面与仇恨心结。岳溪言随即应道:“这事我去办。”
黛玉素来知晓岳溪言言出必行,便不再多言,依从了他。
可还未等岳溪言差人动身,身在大茫城内的贾芸早已等得心生不耐,私下打探起柴君的诸多事宜。他本是奉命前来和亲,自认此事已成定局,奈何柴君一事被皇后压下,迟迟不曾推进,二人始终无缘相见。贾芸便暗中打探柴将军府上柴君的喜好脾性。
没过多久,贾芸收到下人禀报。
“是谁寻我?”贾芸问道。
下人回话,是岳溪言派来的人。只因黑悬族距离却托比到大茫路途更远,岳溪言便分了两拨人手分头行事,大茫这边,自然也不曾落下。
黛玉见此事既已交由岳溪言处置,便索性静候佳音,转而专心打理黑悬族内部事务。
而却托境内,又有大臣发难,将宝玉打入牢狱。原是却托朝臣查到宝玉多年来在却托流落漂泊时的种种行径,加之他被王后元春寻回之后,确有大小不一的用权不当之举。一众臣子小题大做、扩小抓大,刻意罗列出贾宝玉里应外合、私蓄兵力、假公济私等诸多罪状,硬生生将宝玉下狱收监。
此事很快传到了贾元春的耳中。
贾元春万般无奈,为了撇清自身干系,只能对贾宝玉的处境置之不理。她身为却托王后,一言一行皆极为敏感,行事万般受限。且元春本是逃难至此,无任何家族势力依仗,不过是因缘际会嫁入却托,坐稳王后之位已是侥幸。朝野上下本就流言四起,人人都说她的后位坐不长久,这般境况下,她更是不敢贸然出手将宝玉救出牢狱。
此番变故,最煎熬的便是在外的袭人。她匆匆赶来寻元春,早已哭得梨花带雨,二人相见,当即相拥落泪。
“你也别难过了。”元春轻声安慰袭人,“他的性命应该无人敢动,不过是关押几日罢了。”
历经种种浮沉,元春早已心生麻木。在她看来,世人漂泊浮沉,能好好活着,便已是最大的万幸。
“他怎么又要在牢里受苦了?会不会……”袭人越说哭得越凶。
元春沉吟片刻:“也是,我也想到了,牢中恐有人暗中加害于他,我早已暗中打点过,只能尽力保全。”
元春嘴上安抚袭人,心底却对丈夫、却托国王顿也,生出一瞬全然的失望,再难全然信任。
袭人辞别元春,折返她与宝玉暂住的院落。此处尚未被官府查封,全靠元春孤身一人、凭着单薄王后身份苦苦周旋,才得以留存。
麝月听闻宝玉入狱的消息,匆匆赶来寻袭人,递过一包银票珠宝。
“这些都是我平日积攒下的。”麝月说道。
“这钱我不能收,他不会要的。”袭人回绝道。
“怎么,是嫌我钱财来路不清,还是嫌弃我这个人?”麝月说着侧目瞥了袭人一眼。
“我并非此意,此事根本不是钱财能解决的。”袭人说,“我若是收下,反倒白白浪费了你积攒的银两,还会坐实他身上的罪名。如今只能静待元春娘娘的安排。”
却托牢狱之内,贾宝玉独坐其中,心底骤然翻涌,万般茫然,怎会再度身陷囹圄。昔日贾府抄家,他便受过牢狱之苦,如今已是第二次入监,触目皆是旧景,满心悲戚。
大厦将倾,家道倾颓,大抵便是这般光景。难道这便是贾府注定的末路?贾宝玉暗自思忖。
柴府。
柴君得知贾芸暗中打探自己的种种消息。
“他未免也太过心急了。”柴君说道。
“怎能不急,他一心只想将小姐您迎娶回去。”柄瑜说道。
“哪有这般行事的,怎能私下打探旁人底细?他究竟想摸清些什么?”柴君说道。
柄瑜摇着头撇了撇嘴:“他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咱们哪能知晓。正如小姐所言,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让他再等等便是。”
话音刚落,柄瑜慌忙抬手捂住嘴,自知方才多言失了分寸。
“不过,皇后娘娘书信里所言不假。”柴君蹙起眉头,“此人野心过重,我若当真与他结亲,反倒不如和哈氮鸷结亲。”
“难不成是哈氮鸷一身英武君王气度,打动小姐了?”柄瑜问道。
“不过是没有对比,便看不出差距罢了。”柴君轻叹,“未见到贾芸之前,我只觉哈氮鸷平平无奇。可两相一比,贾芸满身算计,全无半分真心。于他眼中,我不过是一枚待攻克的棋子,一旦得手,这份热忱必定荡然无存。”
“倒也是,反观哈氮鸷,至今频频送来各式物件,心意只增不减。”柄瑜笑着附和。
“倘若不必二选其一便好了,依我看,这两人都并非良配。”柴君叹道。
“那便谁都不选。”柄瑜接话,“留在将军府自在度日岂不妙哉?咱们府中金银富足,从不缺这些身外之物。眼下大茫国泰民安,君主亦是贤明仁厚。”
这些话平日柴君时常同柄瑜说起,是以柄瑜说得毫无顾忌。
柴君轻轻摇头,满面烦忧地挠了挠头:“哈氮鸷这边倒还好说,棘手的是汇公海那边一团乱麻。再者他弟弟哈耽与心性难测,绝非易与之辈,偏偏那人还对我存了心思,那边的局面,怕是比贾芸更为错综复杂。”
“何来复杂一说?依我看来,二者分明一取一予。”柄瑜不解。
“谁索取,谁付出?”柴君反问。
“自然是哈氮鸷频频赠予咱们珍宝,若是嫁给贾芸,反倒要咱们不断拿出好处去贴补他。”柄瑜答道。
“你到底还是看得浅显。”柴君笑着轻点柄瑜额头,“世间万事万物,皆有相应代价。贾芸与哈氮鸷二人,行事皆如同明码交易。我无论选择哪一个,都要付出相应的筹码。”
“所以,……”柴君说。
“所以什么?”柄瑜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