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山关的城门大开，孔宣从里面走出来，一身五色战甲在日光下流光溢彩，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微微发颤。
他停在王程面前三丈处，狭长的丹凤眼上下打量了王程一番，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金丹后期？”
孔宣的语气淡得像在说一只蝼蚁，连轻蔑都算不上，就是纯粹的看不上眼。
他转头看向龙吉公主，眉头微皱：“公主殿下，你带一个金丹后期的凡人来找本座，是觉得本座很闲？”
龙吉公主抱拳道：“孔总兵，这位是王程王将军。他并非寻常金丹期，在凡间曾正面击败过元婴后期，炸残过化神初期。此番前来，是有事相求。”
“元婴后期？化神初期？”
孔宣重复了一遍，嘴角那丝不屑更深了，“凡间的元婴化神，放在本座眼里连天兵都不如。你让他击败一个给本座看看？”
他身后的两个副将也跟着笑了起来。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副将双手抱胸，嗤笑道：“金丹后期就敢来三山关求总兵帮忙？小子，你知道我们总兵是什么修为吗？
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你这样的金丹期，来多少碾多少。”
另一个面白无须的副将也摇了摇头，语气倒是没那么冲，但话里话外都是不看好。
“公主殿下，不是末将多嘴。总兵大人日理万机，要帮也是帮有分量的人。
一个金丹后期——恕末将直言，连总兵麾下最弱的天将都打不过，凭什么让总兵出手？”
城头上巡守的天兵们也探头往下看，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金丹后期？我没看错吧？一个金丹后期来找总兵帮忙？”
“怕是不知道总兵什么脾气。上回有个真人来求见，总兵连面都没见。”
“就是，咱们总兵可是连燃灯道人都敢打的狠角色，一个金丹后期——啧啧，这不是自取其辱嘛。”
王程站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种场面他见得太多了。
从他踏入修真界的第一天起，哪个人不是先看修为再看人？
金丹初期的时候被人瞧不起，金丹中期的时候还是被人瞧不起，现在金丹后期了，照样被人瞧不起。他都习惯了。
龙吉公主却有些急了。
她上前一步，声音提高了几分：“孔总兵！王将军虽只是金丹后期，但他修炼至今不到两年。
两年从凡人到金丹后期，正面击败元婴后期，炸残化神初期——这样的战绩，总兵可见过第二人？”
孔宣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不到两年？从凡人到金丹后期？
他重新打量了王程一番，目光里多了一丝审视，但也就那么一丝。
天才他见得多了，封神大战的时候，什么天赋异禀的人物没见过？
杨戬、哪吒、雷震子，哪个不是天纵之才？
可那些人要么有师门撑腰，要么有法宝护身，要么本身就是仙人之体。
一个凡人，修炼不到两年，再天才又能天才到哪儿去？
“公主殿下既然替他说话，本座也不好太驳你的面子。”
孔宣转过身，朝城内走去，走了几步回头看了王程一眼，“想让本座出手，可以。老规矩——接本座一枪。
本座只用金丹巅峰的力道，绝不多用一分。你接住了，本座就帮你一次。接不住——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别再来烦本座。”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不过本座丑话说在前头。本座的金丹巅峰，跟凡间那些元婴初期比起来，只强不弱。你考虑清楚，别为了一时意气把命搭上。”
王程看着他，目光平静：“不用考虑。现在就接。”
孔宣眉头一挑，随即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意外，也有几分嘲弄：“有胆量。摆驾校场。”
校场在三山关正中央，是一片方圆数百丈的空地，地面用玄铁铺就，上面布满了加固阵法。
三山关的天兵天将常年在此演武，地面被各种法术和兵器砸得坑坑洼洼，但阵法一开，那些坑洼就会自行修复。
此刻校场周围已经围满了人。
天兵天将们听说有个金丹后期的凡人要接总兵一枪，全都跑来看热闹。
里三层外三层，把校场围得水泄不通。
议论声嗡嗡作响，跟一锅煮沸的粥似的。
“还真敢接？我还以为他会吓得跑路呢。”
“跑什么路？在总兵面前跑路，能跑得了吗？横竖都是丢脸，还不如硬着头皮上。”
“也是。不过我看他连一枪都接不住。总兵的金丹巅峰，那是普通金丹巅峰能比的吗？凤凰之子，天地间第一只孔雀，同境界无敌——这话可不是吹的。”
“我赌他撑不过一招。”
“一招？你也太看得起他了。我赌半招。总兵一枪刺过去，他连人带棍都得飞。”
那络腮胡副将站在校场边上，双手抱胸，脸上的横肉堆出一个不屑的表情。
“末将在三山关守了三千年，见过无数来求总兵帮忙的人。真人级别的，总兵偶尔会卖个面子。真人以下的，总兵看心情。
至于像这种金丹期小修士——恕末将直言，连总兵的面都见不着。这小子能让总兵答应考验，已经是公主殿下天大的面子了。但接住总兵一枪？做梦。”
面白无须的副将倒是没那么刻薄，他捋着胡须，沉吟道：“也不一定。公主殿下看人的眼光向来不差。
她说这小子两年从凡人修炼到金丹后期，正面击败过元婴后期——若此言不虚，这小子确实有几分本事。不过——”
他摇了摇头，“总兵的金丹巅峰，跟凡间的元婴初期不是一个概念。总兵修炼的是先天五色神光，同境界之下几乎无敌。
他那全力一枪，就是寻常的真人都得认真对待。一个金丹后期——难。”
校场中央，孔宣手中多了一杆长枪。
那枪通体赤红，枪身上流转着五色光芒，枪尖上隐隐有火焰跳动。
枪杆不知是什么材质打造的，握在孔宣手中，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像是迫不及待要饮血。
他单手握着枪杆，枪尖斜指地面，看着对面三十丈外的王程。
“本座再说一遍——只出金丹巅峰的力道。但枪意、枪势、枪法，都是实打实的。你要是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王程握紧铁棍，棍身上的金色纹路缓缓亮起：“请。”
孔宣不再废话。
他一步踏前，手中的长枪刺出。
这一枪没有任何花哨，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刺。
可枪尖刺出的瞬间，整座校场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五色光芒在枪尖上爆发，赤、黄、青、黑、白五色交织，化作一道五色枪芒，朝王程胸口刺去。
枪芒所过之处，玄铁地面被刮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加固阵法疯狂运转，才没让地面炸开。
校场周围的空气被枪势压得扭曲变形，观战的天兵天将齐齐后退了好几步，修为稍低的直接被这股枪势压得脸色发白。
络腮胡副将倒吸一口冷气：“总兵这一枪——虽然是金丹巅峰的力道，可枪意已经达到了真人的水准！那小子怎么可能接得住？”
面白无须的副将也皱紧了眉头，没有说话。
他看着校场中央那个玄衣年轻人，心想这小子怕是完了。
王程站在原地，没有躲。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金光大盛，十二万点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铁棍上的金色纹路全部亮起，棍身发出低沉的龙吟声。
他双手握棍，一棍迎上。
“轰——！！！”
铁棍与枪芒撞在一起，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金光与五色光芒交织碰撞，狂暴的气浪以碰撞点为中心向四周席卷。
校场边缘的天兵天将被这股气浪掀得东倒西歪，好几个修为低的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加固阵法疯狂闪烁，差点被震碎。
烟尘冲天而起，将整座校场笼罩其中。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想看清烟尘中的结果。
络腮胡副将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笃定：“还能怎么样？肯定被一枪捅飞了。金丹后期接总兵的金丹巅峰全力一枪？这不是鸡——等等！”
烟尘渐渐散去。校场中央，两道身影相对而立。
孔宣站在原地，手中的长枪还保持着刺出的姿势，枪尖停在王程胸口前三寸处——不是他收了手，是枪尖被铁棍架住了。
铁棍横在王程胸前，棍身上的金色纹路还在微微发光，挡住了枪尖的去路。
王程双脚陷进玄铁地面三寸，脚下踩出两个深深的脚印。
他的虎口崩裂，鲜血顺着铁棍往下淌。
嘴角也溢出一丝鲜血，手臂上的青筋暴起，肌肉在微微发颤。
可他接住了。
他站在那儿，脊背挺得笔直，铁棍稳稳地架着枪尖，一步未退。
校场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络腮胡副将瞪大了眼睛。
他刚才还在说王程连半招都接不住，现在人家硬生生接住了，还站得稳稳当当的。
面白无须的副将捋胡须的手停在了半空，眼中闪过一丝惊骇。
他猜到了王程可能有些本事，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金丹后期的凡人，居然真能正面接住总兵的金丹巅峰全力一枪。
那可是五色神光加持的一枪啊！同境界之下，有几个能接住的？
城头上那些刚才还在议论纷纷的天兵天将，此刻全都闭上了嘴。
有人倒吸冷气，有人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还有人低声嘀咕：“我的老天爷——他真的接住了？”
孔宣看着王程，看了很久。
他手中的长枪缓缓收回，枪身上的五色光芒渐渐收敛。
他脸上的冷淡和轻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意外，一丝惊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欣赏。
“你叫什么名字？”
“王程。”
“王程。”孔宣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微微勾起，“好。本座记住你了。公主殿下没有骗本座——你确实有几分本事。
本座的金丹巅峰全力一枪，同境界之下能正面接住的，封神大战以来，你是第三个。”
他把长枪往地上一插，枪杆没入玄铁地面三尺，枪身上的五色光芒再次亮起，将整座校场照得流光溢彩。
“本座说话算话。你接住了本座一枪，本座就帮你一次。说吧，想让本座做什么？”
王程收起铁棍，抹了一把嘴角的血：“随我去凡间，救一个人。”
孔宣点了点头，伸出手掌，掌心浮现出一根五色交织的孔雀翎。
那翎毛只有巴掌长，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
他将孔雀翎递给王程：“拿着。需要本座出手的时候，折断它，本座自会现身。但记住——只此一次。用完就没了。”
王程接过孔雀翎，收入怀中：“多谢孔总兵。”
孔宣摆了摆手：“不用谢。这是你自己挣来的。”
他转身朝校场外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王程一眼，“等你修为到了真人实力，再来找本座。到时候，本座用真正的修为跟你打一场。”
说完大步离去，五色战甲在日光下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正殿的方向。
校场周围的天兵天将们这才回过神来，嗡嗡的议论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的语气完全变了。
“我的天，他真的接住了——金丹后期接金仙的金丹巅峰全力一枪，还站得稳稳的？”
“你没听总兵说吗？封神大战以来，同境界能正面接他全力一枪的，只有三个！这小子是第三个！”
“前两个是谁？杨戬和哪吒吧？那可都是封神大战里杀出来的狠角色。这小子能跟他们并列——不得了，不得了啊。”
络腮胡副将走到王程面前，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他挠了挠头，闷声说：“小子，末将刚才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末将是个粗人，说话不过脑子。你确实有本事，末将服了。”
面白无须的副将也走了过来，抱拳道：“王道友，方才多有得罪。能在金丹后期正面接住总兵全力一枪，这份实力，末将佩服。”
王程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龙吉公主走到他身边，低声说：“将军，你的伤——”
“没事。皮肉伤。”王程活动了一下手腕，“走吧，下一个地方。”
“下一个地方？”龙吉公主愣了一下，“孔总兵已经答应出手了，还要找谁？”
“孔宣只出手一次。赵玉衡是化神中期，他要是有什么后手，一次未必够。”
王程语气平淡，“再多找两个帮手，保险一点。”
“找谁？”
“哪吒和杨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