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他？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奴婢怎么听不懂。”
苏枝意叹了口气。
“如今叶忠贤重伤昏迷，舍身救了王管家，所有人都念他的恩。
可我手里握着的线索，都指向他是帮凶。
我怕陆羡开口，替叶忠贤求情。那时，你告诉我，我该如何抉择？”
春桃听闻，哑口无言。
她从未想过这些。
苏枝意长叹一口气，轻轻摇头。
她怕自己一时心软，放过作恶之人。
辜负了替自己寻找真相的人，辜负曾经的自己……
不一会儿，隔壁的房间热闹起来。
脚步声悉悉索索，还有叶青柔的哭声，若有似无地穿透墙壁飘了过来。
苏枝意眉心微蹙，用力甩了甩头。
她拼命想将那些嘈杂的声响隔绝在外，逼自己静下心来。
就在这时，身侧床榻上传来两声虚弱干涩的咳嗽。
“王管家？你醒了？”
榻上的王德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眸色浑浊虚弱。
他费力聚焦视线，看清眼前的苏枝意，一脸愧疚。
“姑娘……是奴才对不住您，让您担惊受怕，还惹出这么大的祸事。”
“别胡思乱想，好好躺着。
这事本就不怪你，惊马失控是意外。
你已经拼尽全力去挽回，皇后娘娘是宽和之人，并未追责。
王管家，你如今需要安心养伤，别再自责。”
王德勉强想要撑着身子坐起，可身形刚动，浑身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哎哟……”
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别动！”
苏枝意立刻按住他。
“你浑身多处骨折，不可乱动。稍后师兄会安排马车，送我们回府静养。”
王德只得缓缓躺下，喘息片刻，撑着沙哑的嗓音问询：
“那位……公公，现下如何了？”
他虚弱至此，醒来第一件事，惦念的竟然是叶忠贤。
苏枝意心头微滞，轻声安抚：
“他没事，人就在隔壁厢房休养，有太医悉心诊治，暂无性命之忧。”
“那就好，那就好啊……”
他长长喘出一口气。
“那位公公是个好人……山道惊马，车辕失控，我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是他不顾安危冲过来死死拉住我。
可当时我太害怕了，本能地拽着他不放。
再后来，也不知怎的，我俩滚到山崖，衣服又被藤蔓缠在了一起。
我力气耗尽，拉着他跟着我一同坠下悬崖。
我是真后悔啊，差点害了好心人。
若是他因救我出了差错，我这一辈子，都难辞其咎。
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欠他一条性命……”
说着，床上的王管家忽然眸光一动。
他望向房门方向，嘴唇微微张合，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苏枝意心头微怔，下意识回头。
刚才被她执意赶走的陆羡，不知何时竟去而复返。
男人静静倚在门框处，静静地看着他们。
“你怎么回来了？”
陆羡目光先淡淡扫过苏醒的王管家，随即稳稳落回她的身上。
“听见这边有动静，怕你这边缺人手，便过来看看。”
两间厢房相隔甚远，隔墙隔音，怎可能听得清屋内细微动静？
他这谎话敷衍得太过潦草了吧。
分明是在此处留了眼线，她与王管家的一言一行，都被他掌控。
“王管家刚醒，身子虚弱，不便被打扰。
等他状态稳些，我们即刻便出宫，师兄已经在安排马车了。”
是了，苏府平日出行皆是王管家驾车。
如今他重伤，府中无人能驾车，只能依靠萧景川安排。
陆羡眉心微蹙：“何必麻烦外人，我的马车就在宫外，车厢宽敞平稳，更适合重伤之人静养。”
“不用麻烦你了。”
苏枝意毫不犹豫，一口回绝。
“不麻烦。意意，此刻不是你和我赌气犟劲的时候。
王管家骨折，经不起颠簸。
你是大夫，比谁都清楚，寻常路面稍有晃动，便极易造成二次损伤。
骨头一旦错位，到时候还得断骨再接，老人家可受得住？”
这番话有理有据，苏枝意无言以对。
她眉心紧拧，满心为难。
说实话，陆羡的座驾本就是御用规制，宽敞平稳，绝非寻常马车可比。
往日她尚且可以意气用事，可如今关乎王管家的伤势安危，她便不能这般任性。
陆羡看着他，眼里温柔：“好了，我送你们回去，让老人家安稳回去静养，比什么都重要。”
“可叶公公重伤在侧，正是需要你的时候，不必为我们这般麻烦。”
见她百般推辞，陆羡不再逼她。
“既然你不愿我相送，那我让青空前来护送。
青空与你相熟，行事稳妥，由他相送，总该没有问题了。”
这时，得知王管家醒了的萧景川得赶了过来。
进门撞见立在屋内的陆羡，他脚步微顿。
随即拱手。
礼数周全地行了一礼后径直走向床榻为王管家复查伤势。
陆羡目光落在萧景川忙碌的背影上，音色清淡：“马车之事，便不麻烦萧太医费心了。”
他当即朝外吩咐：
“青空，寻两个稳妥人手，将老人家平稳抬上我的马车，你亲自护送他们回府。”
“是，爷。”青空在外应声领命。
一时间，苏枝意沉默未语，萧景川也未曾反驳，静静看着陆羡三两句便将所有事宜安排妥当。
待诊治完毕，萧景川悄悄拉了拉苏枝意的衣袖，将她带到廊下僻静处。
这才低声问询：“怎么回事？”
苏枝意轻轻叹气：“你也看见了，他执意相送，我推拒不掉。”
萧景川了然点头，温声叮嘱正事：
“王管家如今虽已苏醒，但皆是外伤骨折，内里尚有淤伤，回去后不可让他动弹。
有锦衣卫护送确实稳妥，省去我们临时雇人抬运的麻烦。
枝意，眼下宫中叶公公尚未苏醒，我职责在身，暂时离不了宫。
等晚些得空，再去苏府复诊，查看王管家恢复情况。”
“多谢师兄。他能熬过这一关，已是万幸。
后续养伤之事我能打理妥当。
真若遇上棘手之处，我定然不会与你客气，会第一时间寻你。”
两人立在廊边低声私语，不远处的陆羡薄唇紧抿，眸光沉沉，一瞬不瞬凝着两人相谈的身影。
见他们迟迟没有结束的意思，他刻意轻咳几声。
可萧景川却全然不予理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