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紧盯苏枝意,压低声音:
“我恰好知道一些内情,是连慕之都不知道的。”
她的诱饵真的很诱人。
苏枝意静静看着她,许久后,才开口:
“你若真知晓案情隐情,最该告知的人是陆羡。
他一直在调查这个案子,有多辛苦,这点你比谁都清楚。”
叶青柔没想到苏枝意这么果断说这话,刚才还弯起的嘴角瞬间垮了下来。
苏枝意又道:“何况如今小巷推人一案尚在调查,我是受害者,而你……是嫌疑人。
你我之间确实不适合私下单独相见。叶姑娘,何必多此一举?”
叶青柔彻底慌了,眉眼泛红,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枝意姐,你误会我了,你从头到尾都误会我了。
我发誓,那日巷中,真的不是我推的你。”
“空口发誓,毫无意义,叶青柔。
你与其在我面前百般辩解,不如稍后到诏狱之中,好好跟锦衣卫慢慢细说原委。”
“你当真一点情分都不讲?
我父亲可是舍命救了你的管家,他险些为此丢了性命。”
“一码归一码。”
她说的太过笃定,太过决绝,堵得叶青柔哑口无言。
叶青柔的奶嬷嬷见局势僵持,围观路人越聚越多,连忙上前一把拽住叶青柔的衣袖,低声催促:
“姑娘,我们走吧。”
那婆子还不甘心地转头面向围观众人:“真是人心凉薄,忘恩负义。
我家老爷为了苏家的下人,都能舍身涉险,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可苏家姑娘是一点不念恩情,揪着些许小事死咬不放。
如今仗着有朝中有大人物撑腰,便这般欺压弱小,咄咄逼人。
老奴今日被打是小,可我家姑娘清清白白,绝不能平白受这些冤枉委屈。”
一番话强行扭转舆论,再度将苏枝意与谢兰辞污蔑成仗势欺人的恶人。
围观人群顿时又响起一阵细碎的议论声。
“慢着。”
谢兰辞的声音响起。
叶青柔脚步一顿。
“谢将军,您是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和枝意姐好好谈谈了吗?”
谢兰辞冷笑一声。
“你听不懂人话?本将说过,没什么好谈的。”
“那谢将军是何意?”
男人的目光扫过苏府门前满地凌乱的泥脚印,缓缓开口:
“你带人上门寻衅,把这里弄脏了。打扫干净,再走。”
叶青柔低头望去,只见平整干净的苏府青石板门前,布满了她们一众下人方才肆意踩踏的泥污脚印。
她瞬间满脸涨得通红,“你……”
“你什么你?”
谢兰辞眼神更冷,语气也是更加不留情。
“带着人冲到别人家门口闹事撒泼,弄脏人家府邸,难道不该打扫干净?
难道你爹连这些规矩都没教过你?”
众目睽睽之下,叶青柔颜面尽碎。
面对谢兰辞的咄咄逼人,她只能死死咬着牙:“动手,打扫干净。”
一众奴仆你看我,我看你,最后也只能手忙脚乱上前清理。
叶青柔立在原地,对着苏枝意狠狠瞪去。
转瞬之间,她又重新挂上温婉委屈的神色,转头面向围观百姓,抬手覆在心口。
“今日我当着所有街坊邻里的面立誓,我叶青柔,从没推过枝意姐。
若我有半句虚言,便愿我终生无所依托,日后孤独终老。”
这般毒誓一出,全场一片哗然唏嘘。
女子一生,最重归宿姻缘。
寻常女子连随口诅咒姻缘破败都不敢,她却敢拿自己终身幸福立誓。
这般决绝,哪里像是作假?
定然是万般委屈无处诉说,才会以余生赌清白。
众人看向她的眼神再度染上同情。
立完誓,叶青柔转头看向苏枝意。
“满意了吗枝意姐?我自问无愧于心。
我相信,慕之他也是明辨是非之人,终有一日,定会还我清白。”
提及陆羡,她底气十足。
俨然认定他是自己撑腰的靠山。
谢兰辞看得不耐至极,冷声呵斥:
“聒噪。
这地都扫完了,还在这里喋喋不休,真是把你能耐的。”
叶青柔带着一众奴仆匆匆离开了苏府门前。
门前围观的百姓渐渐散去,又恢复清静。
苏枝意揉了揉眉心,轻声道:“刚才,谢谢你。”
男人轻咳一声。
“你出宫后,我便询问了你入宫的原因,这才得知原委。不过我觉得有些奇怪。”
“怎么说?”
“锦衣卫刚查到宫里这条线,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那老太监就受伤了。
也太巧了吧?”
苏枝意语气沉沉道:“嗯,的确巧合,可这伤势也是真的,我亲眼所见。
而且我还让萧太医确认过,并非作假。”
谢兰辞眸色微暗。
“就算是真伤,也未必不是苦肉计。”
不可否认,谢兰辞猜测的正是苏枝意所想的。
可从王管家惊马到皇后娘娘遇险,再到王管家坠崖叶忠贤舍身相救,这一件件的事情,难不成都是他提前设计好的?
若真是如此,那叶忠贤这人心思深得可怕。
苏枝意想起叶青柔不过二十出头,便总是伪装示弱,步步计算,数次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女儿尚且如此城府,身为父亲的叶忠贤心机又怎会浅显?
她不自觉地收紧了手指道:
“我也怀疑这是刻意设计的。
他们今日上门挑衅,说到底是我执意不肯撤案,那他这出苦肉计便都白费了。”
谢兰辞冷哼一声,看向苏枝意:“你回京之后便是一直这样被人欺负?”
苏枝意无奈叹息。
“不然呢?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如今苏家倾覆,我无依无靠。
京城到哪都是权贵,又岂是我得罪得起的?
那些人只要动动手指,便能碾碎我苏家仅剩的所有生机。
我无路可退,也不敢硬碰,只能谨小慎微夹着尾巴做人。”
“那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赶快收拾收拾东西,跟我回北平。”
苏枝意懒得接他的话,转身就向内院回去。
谢兰辞也不勉强她答应,脚步紧随其后。
下一瞬,苏府厚重的大门轰然紧闭。
街巷不远处的阴影里,两匹骏马静立良久。
身侧侍卫垂头低声:“爷,看来我们还是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