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剧烈的惯性狠狠袭来,车厢剧烈晃动。
猝不及防间,王管家连人带着木板前倾,险些撞在前方木栏上。
苏枝意心头一跳,惊出一身薄汗,春桃亦是脸色发白。
春桃立刻掀帘朝外嗔怒:“青空!你怎么驾车的?好生吓人!”
外头沉默片刻,传来青空极不自然的轻咳。
“没……没看清前路,一时失了分寸。”
这话太过敷衍。
官道空旷平直,何来看不清前路?
苏枝意背脊微僵,瞬间了然。
不是路不稳。
是前面驾车的人,听见了车厢里所有话。
短暂的停顿后,马车再度缓缓启动。
可车厢里的氛围,却截然不同了。
王管家还浑然不觉,依旧想要再说些什么,春桃眼疾手快,连忙捂住他的嘴。
“王管家,您伤势严重,不可激动,好生歇息吧,别再劳神费思了。”
他一愣,看着二人凝重的神色,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才闭了嘴。
车厢再度陷入死寂。
过了许久,马车停在苏府大门外。
青空带着几名随行锦衣卫,小心翼翼将人抬进内院卧房。
事后,其余锦衣卫全都退至院外,只留青空一人。
他斟酌良久,才小心翼翼开口,目光不断打量苏枝意的神色:
“苏姑娘,宫中旨意已下,允许即刻提审那名小太监。
属下斗胆问您一句……您如今心意如何。”
“一切照旧。”
青空郑重颔首应声:“属下明白。若无别的吩咐,属下等人先行告辞。”
目送锦衣卫走远,苏枝意紧绷了整整一日的脊背,才松弛下来。
万幸,王管家平安归来。
屋内,李妈妈看着一动不动卧床的王管家,鼻头酸涩,眼泪滚落。
“这可怎么得了啊……昨日出门还好好的人,不过一日光景,怎么就伤成这般模样。”
苏家蒙难以来,树倒猢狲散,府中旧人走的走,散的散。
偌大的苏府,就剩他们几个人相互依靠。
王管家是府中唯一的成年男子,也是大伙儿最稳的支柱。
如今他轰然倒下,让本就风雨飘摇的苏府,更是雪上加霜。
李妈妈泪眼婆娑:
“姑娘,我们已经够难了,为何老天偏偏不肯放过我们,还要让老王遭这种无妄之灾。”
守在床边的小石头红了眼眶,懂事上前劝慰:
“李妈妈您别哭,越哭姑娘心里越乱。
王管家从前处处护着我们,如今该我们好好伺候他。”
苏枝意轻叹一声,温声安抚:
“辛苦大家多担待些了。太医已经诊过,王管家性命无虞,好生静养便能好转。”
听了苏枝意的话,众人这才稍稍松气。
可谁也未曾料到,风波接踵而至。
午后,苏府门外突然响起急促蛮横的叩门声。
“砰!砰!砰!”
力道很重,震得木门微微发颤。
苏枝意带着春桃快步开门,门缝刚开一线,外头一股巨力撞来。
劲风扑面,门板剧烈震颤。
二人险些被撞翻,急忙扶住门框站稳身形。
“姑娘,你没事吧?”
苏枝意站定后,摇了摇头。
她心中猜测,锦衣卫行动极快,自己要继续彻查小太监的事情,定然已经传到宫中。
叶家本想借救命恩情逼她收手,可她这个决定,无疑是撕碎了他们的算计。
美梦落空,他们气急败坏,直接上门寻衅。
她定睛望去,门前立着的是叶青柔身边那名刁蛮婆子。
身后跟着一众膀大腰圆的仆妇小厮,气势汹汹堵死大门。
人群后方,叶青柔静静立在巷尾,双目红肿。
显然刚在宫中哭过一场。
叶忠贤重伤卧床,她本就满心焦灼悲痛。
结果听到这些等消息,根本顾不得其他,便直奔苏府兴师问罪。
叶府的这群人今日有备而来,比上次更加蛮横嚣张。
仆妇们个个叉腰立势,眉眼凶悍,来者不善。
为首的婆子上前一步,扯开嗓门咄咄逼人:
“苏姑娘,今日老奴未踏你苏府半步,街坊都看得清楚,你可莫要再动手打人了。”
苏枝意立在门槛之内,与门外一众蛮横之人隔着一道门槛。
遥遥相对。
围观的群众听闻一阵唏嘘,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
“你们想做什么?”
“我们是来讨一个公道说法!”
“什么说法?”
“此前你欺凌我家姑娘,冤枉她害你,这笔账尚且未算。
如今你府中恶奴蓄意害人,连累我家老爷坠崖重伤,其心可诛。
今日两件事,绝不能善罢甘休。苏姑娘自然是要给一个说法。”
苏枝意没想到这婆子的嘴那么厉害,颠倒黑白的话张口就来。
贼喊捉贼,蛮横至极。
“一派胡言。
昨日之事有皇后娘娘亲眼见证,叶公公是见义勇为出手救人,何来我们蓄意谋害?你休要在此肆意污蔑。”
婆子没想到苏枝意会拿皇后娘娘来压她。
她被怼得颜面尽失,脸色青红交加,当即挥手示意。
一众仆妇立刻围死苏府大门,暗处小厮暗藏棍棒。
摆明了要仗势撒泼,逼她妥协。
“苏姑娘果然是巧舌如簧,可今日,你不给我们公道,我们便堵在这儿不走了!”
那撒泼打滚的劲,真是让人没辙。
苏枝意的视线越过一众撒泼闹事的下人,直直对上叶青柔那双泛红微肿的眼眸。
“叶姑娘的意思呢?”
“枝意姐……我……”
她声音柔柔弱弱,好似真的受了极大的委屈。
那婆子厉声:“我家姑娘性子软,你莫要为难她。有气冲着老奴来。”
“哦?真的吗?”
一道低沉冷冽的男声,从巷尾传来。
一众仆妇小厮慌忙回头,方才还颐指气使,嚣张跋扈的面孔,瞬间血色尽褪。
叶青柔自然也瞧见了说话之人,亦是心头一紧。
她故作柔弱乖巧,柔声开口辩解:“谢将军,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谢兰辞淡淡扫了她一眼,便径直大步越过众人,走到苏枝意身侧。
“没事吧?”
苏枝意轻轻摇头:“我无事。”
话音落,他抬脚,精准又干脆地踹向那名带头叫嚣的刁奴胸口。
“扑通”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