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奴婢先去小厨房烧水伺候姑娘洗漱。
还请谢将军……谢将军移步前厅稍候。”
门外沉默须臾,终于传来渐渐远去的脚步声,苏枝意悬着的心才堪堪落地。
陆羡身形挺拔高大,稳稳挡在耳房门口。
苏枝意用了力气去推,可那人分毫未晃。
昏暗的光影里,陆羡垂眸望着她,黑眸沉沉。
他舌尖抵了抵后槽牙,慢悠悠复述着方才春桃急慌慌护住她的那句话。
“不合规矩。”
苏枝意心头一紧。
陆羡微微俯身,逼近她身前:
“他连进你的院子都要这般谨守礼数,看来你与他,倒是相敬如宾。”
苏枝意不再理会身后戏谑玩味的陆羡。
她飞快整理好微乱的衣襟与发髻,快步踏出房门。
门外春桃早已等候多时,见她出来,连忙上前低声道:
“姑娘,咱们往前厅去吧。”
苏枝意心头始终悬着一块大石。
临走前仍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紧闭的卧房房门。
陆羡这人,如今行事愈发的随心所欲。
谁也难保他会不会一时兴起,径直推门而出。
一旦让谢兰辞发现陆羡藏在自己院内,届时局面真的会失控。
可此刻,她别无选择。
若是再迟迟不露面,只会加重谢兰辞的疑心。
到时候再折回来,那就是真的没有借口了。
思索再三,苏枝意稳着心神往前厅走去。
前厅之中。
小石头依照从前王管家的惯例,为谢兰辞沏了热茶。
那茶叶还是王管家之前特意按照谢兰辞的喜好买的。
见苏枝意进门,谢兰辞抬眸看来:“是我来得太早,倒扰了你歇息,不曾想你睡得这般沉。”
苏枝意脸颊微热,轻声嗫嚅:“我平日也不是这样的……”
“无妨,我今日专程过来寻你一块去诏狱。”
“诏狱?”
“是宫里那名涉案太监,已经被我的人带出宫,现在正在往锦衣卫诏狱去。”
苏枝意立刻点头应允。
她想尽快跟着谢兰辞离开苏府。
一来能推进案情。
二来能给屋内的陆羡留出脱身的机会。
两人不再耽误,一块踏出苏府大门。
可却在大门口见到陆羡的身影。
苏枝意心头骤然一紧,瞬间了然。
想来是她前脚离开院落,他后脚便直接翻墙回去了。
刚才她竟然还在为他如何脱身忧心不已,如今看来,纯属咸吃萝卜淡操心。
谢兰辞见到陆羡,眸色微顿。
“陆大人此刻怎会在此?今日不曾上朝?”
陆羡从容回怼:“谢将军不也同样未入宫履职?”
一语落下,空气骤然凝滞。
两人之间的气氛算不了好。
准确来说,明明是遥遥相对,可二人目光交锋,弥漫着无形的硝烟。
暗流汹涌,张力逼人。
苏枝意站在两人中间,只觉浑身不适。
陆羡微微抬颚,露出脖颈间一些暧昧的痕迹。
斑斑点点,深浅交叠。
还有一枚清晰的小小牙印。
谢兰辞自然也看到了。
苏枝意下意识顺着视线望去,瞳孔骤然一缩。
那道牙印如何而来,无人比她更清楚。
谢兰辞轻笑一声。
“陆大人真是……好雅兴。
不过,既然身有婚约,一举一动皆受人瞩目。
若是被人拿去说事,参到公主面前,那就不好了。
只是这般痕迹,终究不雅,还是遮掩一二为好。”
话音落,他不再多看陆羡一眼,引着苏枝意离去。
“别瞧了,不三不四的人,不值当分心。”
身后,陆羡低低嗤笑出声。
“何为不三不四?这叫郎有情妾有意,谢将军怕是嫉妒坏了。”
苏枝意只觉耳膜嗡嗡的。
陆羡从前也不是这样的。
那个当初在外头偷偷牵她手也会脸红的人,何时变得这般不要脸了?
竟然把这种私密的事情展露于人前,甚至当众调侃。
全然不怕事态闹大。
谢兰辞停住了脚步,转身看着陆羡。
“看来传闻终究有所保留,陆大人竟是如此风流之人。”
“你休要胡言乱语!”
叶青柔不知何时出现在街口,她快步上前,直直挡在陆羡身前。
昨日在苏府门前,她还畏于谢兰辞。
可今日,她竟这般满身锋芒。
苏枝意心头微惊,顺着她的身影往后看去,更是心头一震。
叶青柔并非孤身前来。
她身后的巷口,叶忠贤正端坐在一架木质轮椅上。
他面色依旧带着病后的苍白,腿上和手上还裹着木板。
苏枝意明白了。
难怪叶青柔今日一改往日柔弱,敢直面硬刚谢兰辞。
原来是她最大两座靠山都亲临现场了。
叶青柔抬眸直视谢兰辞:“谢将军位高权重,身负军功,说话更该有据可依。
怎能如市井顽童一般随意污人清白,胡乱造谣?
慕之品行端正,光明磊落,绝非将军口中风流无度之人。”
她深吸一口气。
“昨日在苏府门前,将军仗势欺人,当众为难我一介弱女子,我忍下了。
可今日,将军不该无端污蔑慕之。
谢将军可不能仗着自己的军功,而在京城肆意妄为。
以后,还请谢将军谨言慎行!”
谢兰辞冷哼一声,显然不当回事。
陆羡见到轮椅上的叶忠贤,连忙快步上前,蹲下身与轮椅齐平。
“义父,您身子尚未痊愈,本该安心静养,怎么出门了?”
“咳……咳咳……”
叶忠贤捂着胸口接连咳嗽几声,面色泛白。
他缓了许久,才哑声开口:
“我回府休养后,便听青柔说起昨日府前纷争,知晓她与苏姑娘之间误会越积越深。
我实在放心不下,这才强撑着过来,想着当面把话说开,化解彼此的嫌隙。”
谢兰辞冷眼扫过父女二人,半点情面不留:
“误会?
昨日我全程在场,哪有什么误会?
叶姑娘带着那么多人都欺到苏府门口了,这也叫误会吗?”
他瞥了一眼叶青柔,冷嗤道:
“倘若这也算误会,那我也效仿一二。”
他冷冽的目光扫过叶青柔,缓缓开口:“那我也将你推倒,事后再轻描淡写一句‘误会’,叶公公觉得可行吗?”
叶忠贤一冷,勉强摆出和气姿态:
“谢将军可真爱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