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小队在岩缝中勉强休整了一夜。天色微明,肆虐的风雪稍有收敛,但铅灰色的云层依旧低垂,仿佛触手可及,散发着不祥的压抑感。
夏芸尚未苏醒,但气息平稳了许多,在老葛的照料下静静沉睡。红袖经过调息,损耗的赤焰恢复了大半,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凝重与担忧。寒松、雪竹两位长老则彻夜未眠,以剑气温养法器,并推演着夏芸传回情报与石心(孟德)远程探查信息所指向的那片“墟”区域可能的地形、气候与能量环境。
岩虎将那份来自寒潭、经由地脉断续传来的最新态势图(虽然部分缺失和模糊)与老葛提供的一张极其古老、线条粗犷、标注着诸多神话地名的兽皮地图进行比对。
“按照碎片指示和石心探查,‘墟’的大致方位,在这里——”岩虎的手指落在地图上一片被标记为“大壑之眼”的空白区域,旁边还有一行模糊的古篆小字:“归墟无底,万灵莫入”。“我们目前在这里。”他又指向另一个标记为“玄冰台”的地点。
两者之间,直线距离不过百余里。但所有人都知道,在昆仑深处,直线距离是最不可靠的尺度。其间横亘着数条深不见底的冰川裂谷、数座终年笼罩在狂暴灵罡与雷暴中的险峰、以及无数被古老传说标记为“死地”、“绝域”的未知区域。更遑论,还有归一会环绕“墟”设立的据点,如同毒蛛布下的罗网。
“路线呢?”红袖问道。
“有几条可能的路径。”寒松长老指着地图,“北线需翻越‘罡风岭’,常年刮着足以撕裂钢铁的灵力罡风,且地势陡峭,但路程较短,沿途地势较高,便于观察。南线需穿过‘迷魂冰谷’,地形复杂如迷宫,且有扰乱方向的天然磁场与能量场,易迷失,但相对隐蔽,可能避开归一会的主要巡逻路线。中线……直接穿越‘葬兵原’,传说中上古神魔战场遗迹,煞气冲天,多有诡异现象与古代禁制残留,最为凶险,但也可能是……距离‘墟’核心最近的通道。”
“归一会会选择哪条路线布防?”岩虎问。
雪竹长老沉吟:“若他们以开采、研究和控制为主,可能会重点扼守相对平缓、便于运输的南线或中线部分路段。北线环境恶劣,大规模人员物资通行困难,但小股精锐渗透,或许有机会。”
“我们没有时间绕路,也没有实力强攻。”岩虎看着地图,目光最终落在中线的“葬兵原”上,“如果我们手中的‘天罡’碎片真能克制邪物,甚至对‘墟’内的存在有感应……那么,选择最直接、可能也是最危险的路线,或许是唯一的办法。而且,‘葬兵原’的古代煞气与禁制,或许也能成为我们对抗归一会的‘掩护’。”
“太冒险了。”红袖皱眉,“我们对‘葬兵原’一无所知,碎片的效果也只是猜测。万一……”
“我们没有万一。”岩虎打断她,声音低沉却坚定,“时间不站在我们这边。每拖延一刻,归一会的控制就可能加深一分,那‘核心’的暴走风险就越大。必须赌一把。”
他看向两位长老:“前辈,你们看呢?”
寒松与雪竹对视一眼,缓缓点头。
“置之死地而后生,剑走偏锋,或有一线生机。”寒松道,“‘葬兵原’虽险,但古籍中亦有零星记载,提及‘金戈煞气冲天,然阴极阳生,或有古阵残迹可循’。我二人略通古阵之道,或可助你们规避部分风险。”
“那就这么定了。”岩虎下定决心,“等夏芸醒来,立刻出发,目标——葬兵原。老葛,你负责照顾夏芸,尽量跟上。”
老葛默默点头,将熟睡中的夏芸用特制的保暖睡袋裹好,背在自己背上。
约莫一小时后,夏芸在颠簸中悠悠醒转,虽然依旧虚弱,但已能勉强自己行走。得知队伍决定后,她没有反对,只是将地母源气结晶紧紧握在手中,翠绿的光芒似乎又微弱了一分,但眼神却更加坚定。
队伍再次启程,向着西南方向那片被地图标注为浓重阴影的“葬兵原”进发。
越靠近目标区域,环境变得愈发诡异。风雪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排斥,变得稀疏,但空气中的“金煞”之气却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形成一片片淡金色的、带着金属腥味的薄雾。脚下的冻土变得坚硬如铁,布满嶙峋的怪石,许多石头呈现出被高温熔融后重新凝结的扭曲形态,表面还残留着仿佛被巨大兵刃劈砍过的痕迹。
“这里的土地……‘死’了。”夏芸脸色苍白,感受着脚下传来的、近乎干涸与痛苦的“脉动”,“生机几乎断绝,只有无穷无尽的杀戮与破灭的‘记忆’在回荡……好难受。”
红袖的赤焰在这里也显得格外黯淡,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压制。她只能将刀意高度内敛,如同在刀锋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火焰,才能勉强抵抗那股无处不在的锋锐煞气侵蚀。
寒松、雪竹两位长老则神色凝重,不断观察着周围地形与能量流动,手中掐算着什么。
“此地煞气已成天然‘绝域’,非人力所能轻易布置。但其中……确有古阵残留痕迹。”雪竹长老指着一处地面,那里有几块巨大的、排列成奇异角度的黑色岩石,岩石表面蚀刻着早已模糊不清的符文,散发着极其微弱、却令人心悸的肃杀之气,“看这格局,似是上古某种‘聚煞锁魂’或‘封镇’大阵的一角。历经万载,早已失效,但其残存的‘势’,依旧影响着这片区域。”
队伍不得不放慢速度,小心地避开那些明显带有古阵痕迹或能量异常暴乱的区域。即便如此,仍不时有意外发生。有时踏入一片看似平静的雪地,脚下却突然窜出锋锐的金色煞气,如同地刺;有时靠近一块形状奇特的岩石,耳边会响起千军万马的厮杀幻音,冲击心神;更有一次,一股凭空出现的、淡金色的能量乱流,如同无形的绞肉机,差点将一名落在后面的悬剑阁剑卫卷走,幸亏寒松长老及时以剑气斩断乱流连接,才救回一命。
前路艰难,步步惊心。
行进了大半日,前方景象豁然一变。
一片广袤的、仿佛被巨大犁铧反复耕犁过的荒原出现在眼前。地面布满深达数尺的沟壑,散落着无数巨大的、锈迹斑斑、甚至半融化的金属残骸——有断裂的巨剑、破碎的甲胄、扭曲的长矛、甚至是一些形态难以辨认、却散发着恐怖能量残留的机械或法器碎片。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铁锈、血腥与焦糊混合的刺鼻气味,以及那几乎要将人灵魂割裂的、沉淀了无数岁月的金戈煞气!
这里,就是“葬兵原”的核心区域。
“小心!不要触碰任何金属残骸!很多残留着极强的煞气与怨念,甚至可能还有未完全消散的古代禁制或诅咒!”寒松长老厉声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