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法此时正由他女儿刘筠陪着,坐在垫有软垫的木椅上在后院里看着清池里的一群游鱼发呆,见到周原过来,眼皮略抬了抬看了下周原,眉头就习惯性的一皱,语气也有些冷淡:
“你倒是好手段,连高丽这边都能把手伸过来,”
刘法一见面就给周原摆了一张臭脸,也让周原有些无语,心想这老爷子对他的意见,居然到了高丽都还没消?
周原对刘法的臭脾气在周庄时就有见识过,自然不会跟他计较这些,他当刘法的臭脸不存在一样,依旧笑着跟刘法问安。
不过刘筠现在的脾气倒是比之前硬了不少,居然直接开口就怼了她爹一句:
“人家周少君前后帮了我们那么多,阿爹你就不能和周少君好好说话?”
说话间,刘筠又对着周原有些歉然的一笑,显然是对她爹的这个态度,也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不管怎么说,她们当初在周庄避祸的那大半年,周原都是对她们有求必应,都是将她们当成一等一的贵客对待,却对他们没有任何的要求。
在今年二三月间,在江宁流民血案爆发后,她们见到周庄有大祸临头的时候抽身要走,周原也并未有任何的刁难,还贴心的请了萧望给刘法好生的诊治了一番,走的时候也是将各种事情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其待客之道也是让任何人来,都挑不出错处来。
何况她们左选右选选中了高丽这个破地方,结果一过来就陷在这里难以脱身,到现在又得指望上周原,那对人家周原好好的说几句话,难道就不行了么?
刘法被他女儿呛了一句,老脸也有些挂不住,心想以这小子对大宋朝廷做的那些过分之举,他这样说话都算是相当客气了。
但想到自己这一行人从头到尾都欠着这小子的人情,想起筠丫头和陈同周她们说的,他们如果想要脱离高丽这个泥潭,确实是还要指望周原,那他对这小子是要客气一些。
刘法的神色缓了些下来,场面也当即轻松了许多。
周原也关心起刘法腿伤的情况。
在今日过来之前,萧决就说过刘法的腿伤,在这几个月虽然一直在按照萧望教的法子在治疗,但或许是因为舟车劳顿的缘故,情况不但没有好转,反而还稍有些恶化的可能,让刘筠与陈同周等人都是有些心忧。
周原蹲下身来仔细看了看,倒是没发现有什么太过不对的地方,刘法本人也对此没什么在乎,但既然刘筠与陈同周都这样说,周原也是要相当的重视的,想了想后,他直接开口道:
“我等下就给江东那边送信过去,让萧望老先生出出主意,不过江东离这边有数千里之遥,等我们收到萧望的回信,恐怕最快都在半月一月之后了,就怕刘帅的病拖不起,”
“这样,我听说王俣的宫里,还有个被他强留下来的大宋国手,听说此人的医术相当了得,王俣这两三年里,数次生死之局都被这名国手拉了回来,如果我去跟王俣开口的话,应该是能将其请出来的,”
刘法倒是直接摇头拒绝道:“不要去请那人,”
周原有些诧异,旁边的刘筠也有些为难的解释道:
“被王俣强留在高丽的,是翰林医官、御医院祗候安道全,在整个汴京都是相当的有名,他的医术确实高超,其独创的清创引流、五味消毒饮,以及艾灸督脉等术,在治疗重度伤残以及恢复康健等方面,可以说独步天下,若有他来为阿爹出手,自然是有相当的好处的。
不过当年阿爹进京时,他在圣上的安排下,曾为阿爹出手过几次,是认得阿爹的,等他一回大宋,我们的事必然就隐瞒不住的,那必然会牵涉到我们在大宋的家人,族人,”
周原没想到刘法等人拒绝的理由居然是这个,他也是一笑:
“如今高丽兵荒马乱,哪里会顾忌到那么多?何况刘帅的身体,比什么都要重要,再说了,只要有我的安排,我相信就算安道全过来给刘帅当面看过,他也应该是认不出刘帅的身份的。
这样,安道全这边我去请,相关事情我这边也一同安排了便是,不过我们现在都待在无功山别院那边,经常来往这里的话,可能不太方便?”
刘法与刘筠父女都听得有些意动。
虽然刘法行动不便,但他们从来开城之后,这几个月里几乎都被困在这不过三四亩大小的小院里,整个人都要发霉了一般。
而且相比在周庄的自由,在开城的这些日子,简直是差得不知道多远了,就连对诸多事都提不起什么兴趣的刘法,想起在周庄的日子,也都不想再在这里待了。
以前他们是没得选择,是以还能勉强忍受,但现在有无功山别院可去,那自然是能走就走的。
何况相比渊源深厚,又知根知底的周原,无论是刘法、刘筠,还是陈同周等人,对拓俊京都不会太过放心。
刘法听周原主动提起去无功山的想法,他想了想后也是对旁边的陈同周问道:“拓俊京会放我们走?”
陈同周笑着道:
“拓俊京这人现在心大得很,不过他也现实得很,我跟翟进现在还在为他出力,而且现在他还有求与周少君,那自然是不好对大帅的这个要求拒绝的,
我等下去跟拓俊京那边说上一声,应该明天就能让大帅和筠小姐搬过去,”
刘法听陈同周这样说话,便想起拓俊京在最初的热情后,便将精力放在拉拢陈同周等人的身上,也是淡然一笑。
“也是,这家伙将你们当成宝贝,但对我这个残废老头,可是看不上的,”
周原哈哈大笑:“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老爷子你要到了无功山,我周原可就得把你老爷子当个宝贝疙瘩,天天找你盘磨拉扯一阵,就怕老爷子觉得我这家伙跑得太勤了,让你厌烦,”
周原的这话说得情真意切,也是让见惯了人情冷暖的刘法有些心热,转头对刘筠笑着吩咐道:
“今日这小子过来是客,这边条件虽然简陋,但也不要失了礼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