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地宫深处传来一声非人的咆哮。
那声音嘶哑、扭曲,夹杂着无数重叠的哭嚎与尖笑,直刺耳膜。秦可瑶脸色一白,差点真气紊乱,叶巨立刻按住她的肩膀,一股温和的真气渡入,帮她稳住心神。
“来了。”王守义闭目凝神,咒文越念越快,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双手结印的速度几乎化出残影,地面上,以他为中心,一道道土黄色的纹路亮起,那是地脉被引动的迹象。
地宫入口处的黑烟人形仿佛受到了刺激,疯狂地朝他们扑来,但在距离山坳约十丈处,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发出滋滋的声响,烟雾散开少许,又再次凝聚。
“封印还在,这些只是外围逸散的残魂,本体还没出来。”叶巨低声道,但眼神丝毫不敢放松。他能感觉到,地宫下方,一股庞大、阴冷、充满恶意的气息正在苏醒,如同蛰伏的凶兽缓缓睁开了眼睛。
王守义的咒文声陡然拔高,双手猛地向下一按!
“地脉,缚!”
轰!
地面剧烈震动,地宫入口周围的土层突然隆起,化为四条粗大的土黄色锁链,哗啦啦作响,猛地扎入深坑之中,仿佛捆缚住了什么。深坑里传来一声愤怒的咆哮,锁链绷得笔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就是现在!幽冥石被地脉锁链暂时困住,但困不了多久!王弹要出来了!”王守义厉喝,嘴角已渗出一丝血迹,显然承受着巨大压力。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如炮弹般从地宫入口射出,砰地撞在无形屏障上,屏障剧烈波动,泛起水纹般的涟漪。
黑影落地,正是王弹。
但此刻的他,已经完全不是人类模样。皮肤呈现一种死灰般的青黑色,布满蚯蚓般的凸起血管,双眼只剩下眼白,口中涎水横流,手指变得细长尖利,指尖泛着幽蓝的光。他佝偻着身体,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死死盯着屏障内的三人,尤其是王守义。
“吼——!”
又是一声咆哮,王弹四肢着地,如同野兽般猛地窜起,再次狠狠撞在屏障上。
屏障的光芒黯淡了一分。
“他……他真的没救了吗?”秦可瑶握紧手中的银针,声音发颤。毕竟是相识的村民,几天前还是个活生生的人。
“魂魄已被侵蚀殆尽,现在控制这具身体的,是幽冥石中邪物的一个分身。”王守义咬牙坚持,锁链哗啦作响,“别犹豫!攻击!目标是他的眉心,那里是邪物分身的核心!毁了它,能让幽冥石本体受到一定反噬!”
叶巨眼神一凛,不再犹豫。他身形一晃,如柳絮飘风,瞬间穿过屏障(王守义为他短暂开了缺口),直扑王弹。
“回风拂柳手——风卷残云!”
掌影如风,瞬间笼罩王弹周身。叶巨没有留手,掌风凌厉,专攻要害。王弹(或者说邪物)反应极快,尖利的爪子挥舞,带起一道道黑气,与叶巨的掌风碰撞,发出金铁交击般的声响。
短短几息,两人已交手十余招。叶巨越打越心惊,这怪物的力量、速度、身体的坚韧程度都远超常人,而且爪风带着阴寒之气,能侵蚀真气。他仗着回风拂柳手的精妙身法周旋,一时竟难以取胜。
秦可瑶见状,银牙一咬,也从屏障缺口冲出,手中银针如雨点般射向王弹的关节、穴位。她的银针经过特殊淬炼,对阴邪之物有一定克制。数枚银针没入王弹体内,他动作顿时一滞,发出痛苦的嘶吼。
“好机会!”叶巨看准破绽,身形一转,避开一记爪击,右手五指并拢,真气凝聚于指尖,泛起淡淡的青光,直刺王弹眉心!
“柳叶穿心!”
这一指,凝聚了他八成真气,快如闪电。
就在指尖即将触及王弹眉心的瞬间,王弹那双只剩眼白的眼睛,忽然诡异地转动了一下,死死盯住了叶巨。他竟不闪不避,咧嘴露出一个极其瘆人的笑容,张开嘴——
“叶……巨……”
一个含糊嘶哑,但依稀可辨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挤出。
叶巨心神剧震,动作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
就是这刹那的迟疑,王弹猛地低头,用天灵盖硬接了叶巨一指!
铛!
如同戳中铁石,叶巨指尖剧痛,指骨险些碎裂。而王弹的天灵盖只留下一个白点,他趁势一爪掏向叶巨心窝!
“小心!”秦可瑶惊呼,数枚银针急射王弹手腕,同时娇喝一声,双手结印:“坎水诀——寒冰刺!”
空气中水汽凝聚,化为数根冰锥,刺向王弹。
王弹被迫回爪格挡,拍碎冰锥。叶巨趁机后退,额角已见冷汗。刚才那一声呼唤,夹杂着王弹残存的微弱意识,差点让他着了道。
“别被迷惑!那只是邪物引诱你心软的伎俩!”王守义的声音传来,带着焦急,“快!锁链要撑不住了!”
只见捆缚地宫的四条地脉锁链,此刻已布满裂纹,其中一条更是寸寸断裂!深坑中黑气冲天,一个巨大的、不断扭曲变幻的阴影轮廓正在成形,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
“没时间了!用合击!”叶巨对秦可瑶喊道。
秦可瑶点头,与叶巨并肩而立。两人真气开始共鸣,一者轻灵如风,一者沉凝如水,虽未完全契合,但在王守义三日的指点下,已初具雏形。
“风回柳岸,水润万物!”两人同时出招。
叶巨双掌划圆,真气如旋风吹拂,缠向王弹,并非强攻,而是束缚、迟滞。秦可瑶则引动周围水汽,化为无形细流,渗入王弹体内,与叶巨的风劲相合,风助水势,水借风威,试图从内部瓦解其防御。
王弹动作顿时变得迟缓,体表的青黑色似乎也淡了些许。
“就是现在!”叶巨眼中精光爆射,身形陡然加速,绕到王弹身后,一指点向其背心大穴。与此同时,秦可瑶双手一合,所有渗入王弹体内的水汽瞬间爆发——“坎水诀,冰爆!”
从内部传来的冰冻与爆破之力,让王弹身体一僵。
叶巨的手指,毫无阻碍地点中了王弹的背心。这一次,不再是硬碰硬,回风拂柳手的阴柔劲力透体而入,直攻脏腑!
王弹猛地一颤,张口喷出一股黑血,血液落地,竟腐蚀得地面滋滋作响。他眼中的眼白迅速被浓郁的黑气占据,残存的人性彻底消失,发出一声纯粹的、暴戾的兽吼,转身不顾一切地扑向叶巨,完全放弃了防御。
“找死!”叶巨不退反进,双掌齐出,印在王弹胸口。嘭的一声闷响,王弹倒飞出去,胸口凹陷,但依旧嘶吼着想要爬起。
秦可瑶看准时机,手中最后一枚,也是最长最粗的一根银色长针,灌注全身真气,猛地掷出!
“离火燎原,贯注一针!”
银针并非金属寒光,而是裹挟着一丝炽热气息,那是她勉强催动的一丝离火真意,与银针本身的破邪属性结合,化作一道银红流光,精准无比地从王弹大张的口中射入,贯穿咽喉,直透后脑!
王弹的动作骤然停止,眼中的黑气疯狂涌动,然后猛地炸开,化作缕缕黑烟消散。他佝偻的身体晃了晃,扑倒在地,再无声息。眉心处,一点幽光闪了闪,彻底熄灭。
几乎在同一时间,捆缚地宫的最后三条地脉锁链,寸寸断裂!
“噗——”王守义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灰败下去,但他双手印诀一变,嘶声喝道:“封印,开!幽冥石,现!”
地宫深处,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浓郁如墨的黑气冲天而起,将月光都遮蔽了大半。黑气之中,一点幽暗的光芒缓缓升起,那是一块拳头大小、不规则的多面体石头,通体漆黑,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正是幽冥石!
幽冥石出现的瞬间,周围温度骤降,空气仿佛凝固,无数凄厉的哀嚎、诅咒、嘶吼声直接灌入脑海,冲击着三人的神智。
“守住灵台!别被幻听所乘!”王守义强撑着站起,擦去嘴角血迹,从怀中取出那枚古朴的铜钱——阳之钥,乾坤离坎钱。铜钱在他掌心微微颤动,散发出柔和的黄白光芒,驱散了一些寒意和邪音。
叶巨和秦可瑶也立刻取出玉佩(人之钥)和铜钱(阳之钥)。三把钥匙同时出现,彼此之间产生了微妙的共鸣,玉佩散发乳白光晕,铜钱黄白光芒流转,竟暂时抵住了幽冥石的阴邪气场。
“以钥为引,以血为媒,开天门,入圣地!”王守义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三把钥匙上方。鲜血并未落下,而是悬浮在半空,被三把钥匙的光芒牵引,化作一个复杂的血色符号。
与此同时,叶巨和秦可瑶也感到怀中钥匙传来一股吸力,各自逼出一滴精血,融入那血色符号中。
符号光芒大盛,猛地印向悬浮的幽冥石!
嗡——
幽冥石剧烈震颤,表面的黑色仿佛潮水般退去,露出了内部——那并非实体,而是一片旋转的、深邃的星空漩涡!漩涡中心,隐约可见一扇古朴石门的虚影。
“就是现在!进去!”王守义大吼,当先冲向那星空漩涡。
叶巨和秦可瑶紧随其后。
在触及漩涡的刹那,天旋地转的感觉再次传来,比穿过光门时强烈十倍。仿佛灵魂都要被甩出体外。混乱中,叶巨只来得及牢牢抓住秦可瑶的手腕。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很久。
脚下一实,眩晕感消退。
叶巨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宽阔的甬道中。甬道高约十米,宽五米,墙壁、地面、天花板都由一种温润的白色玉石砌成,散发着柔和的白光,照亮了整个空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古老、沧桑、却又纯净的气息,与之前溶洞和地宫的阴森诡异截然不同。
秦可瑶就在他身边,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还算清明。王守义站在前方几步远,佝偻的背影显得更加苍老,胸口那黑色的印记似乎扩大了一些,蠕动得更加剧烈。
“这里就是……遗址深处?”秦可瑶环顾四周,甬道向前延伸,看不到尽头,两旁光滑的玉壁上,雕刻着繁复华丽的图案,有日月星辰,有奇花异草,有珍禽异兽,还有……一些身形高大、姿态优雅、仿佛天人般的生物。
“应该是了。”叶巨深吸一口气,这里的灵气浓郁得惊人,只是呼吸几口,就感觉真气运转都快了几分。“看这些壁画,这里的先民,似乎和外面壁画上那些疯狂的先民,不太一样。”
王守义咳嗽两声,声音沙哑:“外面的壁画,记载的是被污染、堕落的后裔。而这里……”他指着玉壁上的天人图案,“记载的,恐怕才是最初获得‘天外神源’赐福的真正先民,或者说是……神民。”
他顿了顿,继续道:“根据我们当年的研究,天外神源带来的,并非完全是疯狂。最初,它赐予了先民强大的力量和悠长的生命,让他们一度建立起辉煌的文明。但后来,不知为何,神源的力量开始扭曲,侵蚀心智,才导致了堕落和分裂。一部分先民选择封印神源和自我了断,而另一部分……可能选择了不同的路。”
“不同的路?”叶巨追问。
“继续向前,或许能找到答案。”王守义迈步前行,“我能感觉到,神源就在前面。我的时间不多了,抓紧。”
三人沿着白玉甬道前行。甬道笔直,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道门。
那是一扇巨大的、对开的石门,高近二十米,通体由一种半透明的紫色水晶雕琢而成,门扉紧闭,上面刻满了难以理解的符文,隐隐有光华流转。
门前,静静地站着一个人。
不,那已经不是“人”了。
他穿着一身破烂不堪、但依稀能看出古朴样式的长袍,身形高大,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皮肤是毫无生气的青灰色,长发垂到腰间,干枯如草。
似乎感应到有人到来,那身影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身。
一张同样青灰色的脸,五官依稀能看出曾经的俊朗,但双眸是一片死寂的漆黑,没有眼白。他盯着三人,或者说是盯着他们手中的三把钥匙,漆黑的眼眶中,似乎有微光闪过。
“钥匙……持有者……”一个干涩、沙哑,仿佛摩擦金属的声音,直接在三人的脑海中响起,“终于……等到……了……”
“你是谁?”叶巨沉声问,全身真气提起,蓄势待发。他能感觉到,这个“人”身上没有任何生命气息,但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吾乃……守门者……沧溟……”那身影的声音断断续续,仿佛许久未曾说话,“奉……初代……大祭司……之命……守候于此……等待……三钥齐聚……开启……最终……考验……”
“考验?”秦可瑶疑惑。
“欲见神源……需过三关……”自称沧溟的守门者缓缓抬起手臂,指向那扇巨大的紫色水晶门,“心性关……力量关……智慧关……过关者……可得见神源……决定……其命运……”
“不过关呢?”叶巨问。
“死……或……永堕幻境……”沧溟的声音毫无波澜。
王守义上前一步,盯着沧溟:“如果我们强行破门呢?”
沧溟缓缓抬起眼皮(虽然他并没有眼皮),那漆黑的“目光”落在王守义身上,尤其是他胸口蠕动的黑色印记上。
“汝……身染幽冥……时日无多……”沧溟的声音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强行破门……神源应激……爆发……此地……尽毁……百里……生灵……涂炭……”
王守义沉默。他知道,沧溟没有说谎。他能感觉到,门后那股浩瀚、古老、同时又隐含着一种混乱躁动的力量。一旦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我们没有选择。”叶巨看向王守义和秦可瑶,“只能闯关。”
秦可瑶点头,眼神坚定。
王守义叹了口气,随即挺直了佝偻的背脊,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好!那就闯一闯这先民留下的三关!老夫活了这么多年,也够本了!”
“如此……甚好……”沧溟的身影向旁边挪开一步,让出通往大门的路。他伸出枯槁的手指,在虚空中点了三下。
三道光芒从紫色水晶门上射出,分别笼罩了叶巨、秦可瑶和王守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