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侧山口,晨光被硝烟染成了肮脏的灰黄色。
昨夜紧急加固的土木工事,在如同陨石般坠落的火弹轰击下,已经变得千疮百孔。那数十架“磐石”重型弩车被布置在英布军阵后方相对安全的高地上,其抛射的并非寻常石弹,而是一种陶罐封装、内填混合了硫磺、硝石与某种黏稠油脂的“爆燃弹”。陶罐撞击目标的瞬间碎裂,内藏的火种与空气剧烈反应,化作一团覆盖数丈方圆的粘稠烈焰,附着力极强,水泼难灭。好几处箭楼和木栅已被点燃,熊熊燃烧,成为混乱与死亡的灯塔。
更令人心悸的是战场前沿那七八头“披甲地龙”——公输遗宝·陆行突击单位“凿山兽”。它们体长近三丈,外形仿若巨蜥,但通体由厚重的铆接钢板覆盖,头部呈尖锐的楔形,用于冲撞。四肢粗短有力,爪部带有可旋转的掘地铁犁。最骇人的是其张开的口器,并非血肉,而是一个可伸缩的、带有螺旋钻头的金属管,此刻正“嗤嗤”喷吐着灼热的黑色浓烟与零星火星,显然内部装有某种简陋的燃烧或毒烟装置。这些钢铁巨兽无视普通箭矢,以与体型不符的速度冲向汉军防线,用头部撞击、用铁爪扒拉、用浓烟驱散守军,正在北侧山口最宽处,硬生生撕裂出数道缺口!
“顶住!长矛手上前!瞄准关节缝隙!”负责北线防御的汉军都尉声嘶力竭,但声音在爆炸与金属的咆哮中显得如此微弱。数名悍勇的长矛兵结成枪阵,刺向一头“凿山兽”的前肢关节,矛尖与钢板刮擦出刺耳声响,偶尔有幸运者刺入缝隙,那钢铁巨兽便会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吼(实则是内部蒸汽泄露的尖啸),动作微滞,但随即更狂暴地摆头甩尾,将士兵连人带矛扫飞。
“火油!滚木礌石!”都尉再次大吼。
燃烧的陶罐和滚木砸在“凿山兽”厚重的背甲上,收效甚微,反而激得其更加狂暴。其中一头甚至猛地人立而起,以惊人的重量狠狠砸向一段木质胸墙,“轰隆”一声,胸墙连同其后十余名士兵瞬间被压垮、掩埋!
防线,摇摇欲坠。
就在此时,一杆玄色大纛自后方工事中疾驰而出,直抵北线最危急处!韩信到了!他并未穿戴沉重将甲,只着一身利于行动的玄色劲装,外罩披风,但手中“渊虹”剑已然出鞘,剑身在昏暗晨光与火光映照下,流淌着一泓秋水般的寒芒。在他身侧,章邯顶盔掼甲,手持长槊,杀气腾腾。
“王爷!末将无能……”都尉满脸烟尘血污,羞愧请罪。
“战况我已见!”韩信打断他,目光如电扫过战场,瞬间锁定了那几头肆虐的“凿山兽”和远处弩车阵地,“章邯,带你本部精锐,从侧翼迂回,不惜代价,破坏那些弩车!用火箭,射它们的牵引畜群和弩车侧面的木轮轴!乙七说那些弩车转向笨重,防护集中在正面!”
“诺!”章邯怒吼一声,点起五百悍卒,如同出鞘利刃,从侧翼山林中悄无声息地掩杀出去。
韩信则快步登上残存的一处制高点,对紧跟在身后的传令兵快速下令:“传令!放弃正面对抗那些铁兽!所有弓弩手,换用火箭和浸了油、裹了硫磺的布团,不要射身体,专射它们口部喷烟的管子和肛门部位的排气格栅!那是它们的‘嘴’和‘肺’!”
“长矛手和刀盾手散开!以伍为单位,用挠钩、套索缠它们的腿!三人牵制,两人用重锤或斧头,砸它们四肢与躯干连接的转轴!砸不开也要让它卡住!”
“把所有库存的‘铁蒺藜’和尖木桩,撒在它们冲击路线上,减缓速度!”
一连串针对性极强的指令迅速下达。汉军虽然依旧惊恐,但主将亲临且指挥明确,让他们找到了主心骨,开始依令变阵,不再盲目硬抗。
韩信自己则闭目凝神了短短一息。体内,乙七清晨传授的那套简化版“能量循环导引术”开始运转。此法与林岳所传粗浅灵力法门不同,更系统、更注重生生不息的循环与净化。昨夜透支的灵力在缓慢恢复,掌心那因空间辐射残留的微弱刺痛与麻痒感,也被一丝清凉的能量流包裹、消弭。虽然远未复原,但至少稳住了根基,头脑更加清明,五感也敏锐了几分。
他睁开眼,锁定了一头刚刚撞翻一座哨塔、正摇头晃脑试图将嵌在关节处几支长矛甩掉的“凿山兽”。这头巨兽的左侧后腿关节处,一块护甲板似乎因刚才的撞击有些松动,露出了里面一点复杂的连杆结构。
就是它!
韩信从制高点一跃而下,身形如鹞子般掠过混乱的战场,几个起落便接近了这头钢铁巨兽。周围士兵见王爷亲自冲阵,士气大振,发喊上前,用挠钩绳索拼命干扰巨兽的注意力。
“凿山兽”察觉到威胁,猛地转头,那喷吐黑烟的金属管口对准了韩信,内部传来加压的“咕噜”声。
韩信不闪不避,反而加速前冲!在浓烟喷出的前一瞬,他脚步骤然变幻,身体以毫厘之差侧滑避开主要喷流,同时手中“渊虹”剑化作一道惊鸿,精准无比地刺入那松动护甲板下的缝隙!
“叮——嗤!”
剑尖传来刺中金属与切断某种缆线的触感。那“凿山兽”后腿猛地一僵,关节处失控地乱颤,冒出大股紊乱的蒸汽,整个后半身失衡,轰然侧倒,将地面砸出一个浅坑!
“关节传动索断了!”有眼尖的士兵欢呼。
韩信毫不停留,抽剑翻身,避开另一头闻声扑来的“凿山兽”的爪击,目光已扫向远处。章邯的迂回部队已接近弩车阵地,正在与护卫弩车的英布精锐步兵接战,箭矢与火光开始在那片高地闪烁。
“不要缠斗!破坏即走!”韩信心中默念。这些公输遗宝威力虽大,但数量有限,只要瘫痪其关键功能,剩下的不过是笨重的铁疙瘩。
就在这时,战场中央,英布军主力步兵方阵后方,战鼓节奏陡然一变,变得更加激昂、嗜血。紧接着,那庞大的方阵如同潮水般向两侧分开,一队约三百人、装扮奇特的士兵,簇拥着数辆以巨牛牵引的平板车,缓缓推向阵前。
这些士兵身着暗红色皮甲,头戴遮面盔,手持的并非长戟矛戈,而是一种造型奇特、带有金属护套和复杂机括的弩机,或是短柄的、锤头闪烁着不稳定红光的战锤。他们步伐整齐划一,沉默中透着一股不同于寻常军卒的、近乎机械的冷酷。
平板车上,覆盖的油布被掀开,露出下面的事物——并非巨兽或弩车,而是一座座高约丈许、形如小型熔炉的怪异装置!炉体由暗色金属铸造,表面铭刻着粗糙但充满力量感的火焰纹路,炉膛内隐隐透出暗红光芒,炽热的气浪扭曲了周围的空气。更引人注目的是,每座熔炉旁,都站着一名赤膊上身、肌肉虬结、皮肤却呈现出不正常暗红色的巨汉,他们手持长柄铁钳,钳口夹着烧得通红、形制不一的金属块——刀、剑、枪头,甚至是一些奇形怪状的金属构件。
“那是……”韩信瞳孔骤缩。
英布那高大肥硕的身影,出现在一辆特制的战车上,他身披金甲,手持长戟,虽在远处,狂傲的声音却借助某种简陋的扩音筒传来,压过了战场喧嚣:“韩信!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公输秘术·血肉熔铸’!你以为毁了利苍,夺了箱子,就能赢?今日,便让你这‘兵仙’,陨落在这龙门山下!”
随着他话音落下,那些暗红皮甲的士兵齐声发出一种非人的低吼,手中弩机抬起,箭槽内放置的,赫然是那些刚从熔炉中夹出、烧得通红的金属箭矢!而持锤者,则将闪烁着红光的锤头,狠狠砸向身边熔炉旁堆积的、那些残缺或扭曲的金属武器、甲片,甚至……是刚刚从战场上拖回的、双方阵亡士兵的破损刀剑与盔甲!
“铛!铛!铛!”
沉重的敲击声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响起。在战锤红光的映照与敲击下,那些废铜烂铁仿佛拥有了生命,开始软化、变形,如同泥浆般蠕动着,相互聚合!
与此同时,弩手扣动了扳机。
“嘣嘣嘣——!”
数十支烧红的金属箭矢离弦而出,划出道道灼热的轨迹,并非射向汉军士兵,而是射向了战场前方空地,以及……那些正在与汉军缠斗的“凿山兽”尸体或伤残部位!
箭矢击中目标,并未穿透,而是如同炽热的铁水般“溅射”开来,附着在岩石、泥土、乃至钢铁残骸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并迅速与那些被战锤“熔铸”着、蠕动而来的金属浆流汇合!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那些汇合的金属浆流,仿佛被无形的工匠操控,在地面上快速“生长”、“塑形”!短短十几息时间,就在汉军防线前方数十步外,“铸造”出了七八个高约六七尺、形态粗糙但充满威胁的金属造物——有的像持盾持刀的铁俑,有的像多足爬行的钢铁蜘蛛,还有的干脆就是一团布满尖刺的金属疙瘩!
它们通体暗红,散发着高温与硫磺的气味,关节处还能看到未曾完全凝固的金属液滴。虽然没有“凿山兽”庞大,也没有“磐石弩车”的远程威力,但数量更多,出现得更突兀,而且,似乎对刀劈剑砍有着极强的耐受性——普通刀剑砍上去,只能留下一道白印,甚至可能被高温灼伤兵器、烫伤手臂!
“熔炉铁傀!”韩信脑海中瞬间闪过乙七清晨快速提及的另一个名词,“公输外围技术中的快速战场锻造单位……以高温灵焰(简化版)软化金属,以特定声波频率(战锤敲击)引导塑形,结合战场金属残骸快速制造低智能防御或进攻单元……弱点:核心温度维持时间有限,塑形粗糙导致结构强度不均,控制需持续的音律引导……”
原理瞬间明晰,但应对依然棘手。这些铁傀的出现,立刻填补了“凿山兽”被针对后留下的进攻缺口,并且它们不惧普通攻击,行动虽然不算快,但结阵推进,对士气打击极大。汉军士兵砍不动、刺不穿,还被高温灼伤,阵线再次动摇。
“弩车压制!火箭覆盖铁傀后方那些熔炉和持锤者!”韩信厉声下令,同时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破解之法。乙七提到需要“持续的音律引导”,那么干扰或打断那种敲击韵律……
他目光扫过战场,突然定格在己方后方,墨衡所在的工事区域。墨衡正在指挥士兵,按照乙七的指导,用收集来的铅块(从郡守府库存紧急调运)和灵铁碎屑浇筑一个厚实的外壳,准备封装“龙纹诡箱”。那里有工具,有懂得机械原理的工匠……
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传令墨衡!停止浇筑外壳,立刻带他手头所有懂音律、懂机关击打的人,以及所有能发出巨大、尖锐、不规则声响的东西——破锣、铁皮、号角、甚至用弩机空放!到前线来!对着那些熔炉和铁傀的方向,给我制造噪音!越乱越好!越刺耳越好!”
“再令后方所有战鼓、铜钲换一种从未用过的、杂乱无章的鼓点敲起来!”
干扰控制!这是最直接的方法!
命令迅速传递。很快,汉军后方响起了各种稀奇古怪、毫无韵律可言的刺耳噪音:破锣的哐啷声、铁皮被敲打的哗啦声、号角吹出的破音、弩弦空放的尖啸……与本就被刻意打乱节奏的战鼓铜钲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足以让人心烦意乱的噪音海洋。
这招果然起了一些效果。那些正在推进的铁傀,动作明显出现了不协调,有的甚至原地打转,或者几个铁傀撞在一起。后方熔炉旁持锤巨汉的敲击节奏也受到了干扰,脸色变得涨红,似乎在努力对抗噪音维持韵律,新“熔铸”成型的铁傀速度慢了下来,形态也更加扭曲不定。
英布见状,怒骂一声,挥动令旗,主力步兵方阵开始伴随铁傀,向汉军防线发起全面总攻!他要以绝对的人数优势,配合这些难缠的钢铁造物,一举碾碎韩信!
真正的血战,此刻才全面爆发。箭矢如蝗,杀声震天,血肉之躯与粗糙的钢铁傀儡碰撞在一起,每分每秒都有人倒下。
韩信挥剑连续斩断两个行动已显迟滞的铁傀的关键支撑腿(高温灼烧过的金属相对脆弱处),但第三个铁傀挥来的灼热铁拳已到面前!他正要闪避,突然——
“嗤——轰!”
一道远比普通火箭明亮、速度也更快的赤红色流光,自汉军后方工事某处飙射而出,精准地命中那个铁傀的胸口核心(一处明显温度更高的红热区域)!
铁傀的胸口猛地炸开一团炽白的火花,整个上半身被炸得四分五裂,高温金属碎片溅射,周围几名敌我士兵惨叫着倒地。
韩信霍然回头。
只见后方一处较高的坡地上,墨衡正操纵着一架经过紧急改装的弩车。弩车上安装的不再是弩臂,而是一根粗短的、铭刻着新鲜灵纹的金属管,管子后端连接着数个体积不小的、嗡嗡作响的灵铁罐。乙七的小铁箱被放在一旁,头盔镜面正对着那金属管,似乎在进行某种引导或校准。
“王爷!”墨衡独眼放光,吼道,“乙七行走指点,用报废的灵炉核心和‘龙吟箭’的残余灵爆粉,临时改的‘脉冲灵焰喷射器’!不稳定,射程短,但对付这些铁疙瘩好使!”
韩信精神一振!好个墨衡!好个乙七!果然,技术的力量,用对了地方,足以改变局部战局!
“瞄准那些熔炉和持锤者!”韩信大喝。
“得令!”墨衡调整方向,乙七的头盔微微转动,镜面光芒锁定远处一座正在运作的熔炉。
“充能完毕……发射!”乙七的金属音响起。
“嗤——轰!”
又一道赤红流光射出,划过长空,这一次,直接命中了那座熔炉的炉体中部!
惊天动地的爆炸!并非简单的火焰,而是灵能与高温金属、易燃物质的混合殉爆!那座熔炉连同旁边的持锤巨汉、数名暗红皮甲士兵,以及堆积的金属废料,瞬间被炸上了天,化作一团巨大的火球和漫天飞舞的灼热残骸!
这一击,彻底打乱了英布“血肉熔铸”的节奏。剩下的熔炉操作者惊恐万分,敲击声更加紊乱,新成型的铁傀寥寥无几,已有的也越发笨拙。
汉军士气大振!
“杀啊!”
韩信知道,反击的时机到了。他跃上一块巨石,高举“渊虹”,声音灌注了刚刚恢复几分的灵力,清晰传入每一个汉军将士耳中:“将士们!英布技穷矣!彼之妖术,已为我所破!随我——破敌!”
“破敌!破敌!破敌!”
山呼海啸般的怒吼中,汉军防线不仅稳住,更开始向前推进!章邯也成功破坏了数架“磐石弩车”,率军从侧翼杀了回来,与主力形成夹击之势!
英布脸色铁青,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压箱底的“公输秘术”竟然被对方以这种方式破解。眼看着战线开始崩溃,他眼中闪过疯狂与怨毒,猛地从怀中掏出一物——那是一面巴掌大小、非金非木、刻画着狰狞兽首的暗红色令牌。
“是你们逼我的!”英布嘶吼着,竟然用战戟划破自己的掌心,将鲜血涂抹在那兽首令牌之上!
令牌瞬间爆发出妖异的血光,一股令人极度不安的、充满了暴戾与毁灭气息的波动,以英布为中心扩散开来!
战场上的血腥气仿佛被无形之力牵引,向那令牌汇聚。更诡异的是,那些被摧毁的“凿山兽”残骸、被炸碎的熔炉碎片、乃至地上双方阵亡者的鲜血,都仿佛受到了召唤,开始微微震颤,表面浮现出淡淡的血丝状纹路!
乙七的头盔猛地转向英布方向,镜面后的光芒剧烈闪烁,警报声在墨衡脑海中直接响起(通过临时建立的灵能链接):“检测到高浓度‘荒兽精魄’污染反应!目标正在激活某种禁忌的血祭召唤协议!立即中断!否则可能召唤不稳定残次荒兽投影或引发大规模血肉畸变!”
墨衡大惊,连忙对韩信道:“王爷!英布在玩邪的!乙七说他在用血祭召唤更可怕的东西!”
韩信也感受到了那股令人心悸的邪恶意念。绝不能让他完成!
“所有弓弩!瞄准英布!射!”韩信厉啸。
箭矢如暴雨般倾泻向英布所在战车,但战车周围骤然升起一圈淡淡的血光屏障,箭矢撞上纷纷弹开。
“掩护我!”韩信对身旁亲卫吼了一声,身形再次化作一道玄色闪电,不顾战场流矢与混乱,直线冲向英布!他必须打断这邪恶的仪式!
英布看着疾冲而来的韩信,脸上露出狰狞而得意的笑容,口中念念有词,手中令牌血光愈盛,甚至开始拉扯周围的血肉与金属残骸,在其战车前凝聚成一团不断蠕动的、散发着恶臭与不祥气息的暗红色肉瘤状物质!
眼看那邪恶的召唤即将成型——
“嗡——!!!”
一声并非来自战场任何一方、低沉、厚重、仿佛从大地极深处传来,又像是某种巨型能量机械启动时的共鸣,骤然响起!这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厮杀声、爆炸声,甚至隐约干扰了那血祭仪式的诡异波动!
紧接着,所有人,无论是汉军还是英布军,都感觉到脚下的大地……微微震颤了一下!
不是千军万马奔腾的那种震颤,而是更加均匀、更加深沉,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地底翻身,或者……正在从极远处高速接近!
英布的动作一滞,惊疑不定地望向四周。韩信也停下了冲锋,警惕地感知着这突如其来的变化。
震动越来越明显,那低沉的“嗡”鸣声也越来越清晰,仿佛在迅速由远及近!
声音的来源是……东南方向?成都?
韩信猛地扭头,望向成都郡守府的方向,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划过脑海,让他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难道是……林岳?!
“看!天……天上!”有士兵指着东南方的天空,发出了变了调的惊呼。
只见东南天际,厚重的云层之下,一个微小却异常醒目的“光点”,正以惊人的速度破空而来!那光点并非自然星光或反射阳光,而是自身在剧烈燃烧、迸发着金红与炽白交织的尾焰,如同坠落的流星,又像是……逆飞向战场的钢铁星辰!
随着它急速接近,其轮廓在众人眼中迅速放大。
那并非飞鸟,也非任何已知的造物。
那是一个大致呈人形,但线条极其硬朗、充满了工业暴力美学的钢铁之躯!高度难以目测准确,但绝对超过两丈,通体覆盖着哑光深灰色的装甲,装甲表面并非光滑一片,而是布满了整齐的铆接痕迹、散热格栅以及一道道如同活物呼吸般明灭流转的暗金色灵纹!
它的背后,并非翅膀,而是四个呈“X”形分布、正在喷吐着灼热等离子焰流的巨型推进喷口——正是这推进器,赋予了它这不可思议的飞行速度与姿态!它的双臂格外粗壮,右臂尽头是一只巨大的、结构复杂、五指闪烁着寒光的金属巨爪;左臂则是一门造型狰狞、口径骇人、炮管上密布散热环与能量导流槽的……巨炮?或者说是某种超规格的焊枪发射器?
最令人震撼的是它的头部。一个棱角分明的全覆式头盔,正面是一整块弧面晶体护目镜,此刻镜面后亮着两点冰冷、恒定、如同熔炉核心般的金红色光芒,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整个龙门山战场!
它划过长空,带起的音爆云如同给天空撕开了一道白色的伤痕,震耳欲聋的轰鸣此刻才滚滚传来,压得人耳膜生疼。
就在所有人,包括英布,都被这从天而降的钢铁巨人震撼得失神刹那——
那钢铁巨人左臂那门骇人的巨炮/焊枪,微微调整了一个角度,对准了英布战车前那团正在成型的血肉畸变物,以及英布手中那血光刺目的令牌。
炮口深处,一点耀眼到无法直视的炽白光芒,以恐怖的速度凝聚、亮起!
没有震耳欲聋的炮响。
只有一声清脆、短促、仿佛玻璃碎裂又仿佛空间被刺穿的——
“铮!”
一道仅有手臂粗细、却凝练纯粹到极点、内部仿佛有亿万光点在螺旋奔腾的炽白光束,从炮口激射而出!光束所过之处,空气被电离出扭曲的蓝紫色光晕,光线都为之扭曲!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放缓。
光束以超越思维的速度,精准地,无声无息地,洞穿了那团蠕动血肉的核心,湮灭了那面散发着邪异血光的令牌,然后余势不衰,擦着英布惊恐万状的脸颊(削掉了他半只耳朵和一片脸颊肉),没入其身后远处的山壁。
“噗……”
一声轻响。血肉畸变物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干瘪、消散,连灰烬都没剩下多少。那面兽首令牌直接汽化。英布捂着血流如注的半边脸,发出杀猪般的凄厉惨叫,从战车上滚落。
直到这时,光束命中远处山壁的效果才显现出来——没有爆炸,没有火光,只有一个碗口大小、深不见底、边缘呈现出晶体化熔融痕迹的穿孔,以及以穿孔为中心,蔓延开数十丈的、蛛网般密集的龟裂!
绝对的寂静,笼罩了战场。
只剩下那悬浮于半空、背后推进器喷流发出低沉嗡鸣、如同神只降临般的钢铁巨人,以及它头盔护目镜后,那两点冰冷燃烧的金红目光。
然后,一个经过明显扩音处理、带着金属摩擦质感、却又无比熟悉的、懒洋洋的声音,通过那钢铁巨人传遍了整个龙门山战场:
“哟,挺热闹啊。”
“听说……有人想用破烂,欺负我家老板?”
林岳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打了个哈欠。
“问过我的‘焊枪’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