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灵薇靠在树下，气息逐渐平稳。
叶夕则站在她身前，背影冷得像一道安静却锋利的剑光。
林间风声渐渐恢复正常，雨后的雾气散开了一些，露出远处的青石小路。
空气里依旧有血腥味，但没有被鲜血覆盖的那种腥臭，而是一种被风吹散的残留。
那意味着危险暂时离开。
白灵薇缓缓睁开眼。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叶夕的背影。
他站得很直，不像凡人，也不像修士。
更像……
一个随时准备迎敌、随时准备杀人的人。
杀意已经散了，但底子太冷。
她看着看着，心头微微一动。
“叶夕。”
叶夕回头：
“醒了？”
白灵薇点头。
“还能走吗？”叶夕问。
她试着动一下腿，痛得倒吸冷气，勉强撑住树干。
“能。”
叶夕看着她那明显撑不住的模样，语气却没有任何嘲讽。
“别撑。”
白灵薇的手用力抓住树皮。
“我不是撑。”
“只是不想拖你。”
叶夕抬眼，语气淡淡：
“你已经在拖我。”
白灵薇：“……”
沉默三息，她低低道：
“……我知道。”
“所以我说能走。”
叶夕目光平静：
“走不动就是走不动。”
白灵薇轻轻咬唇。
她不习惯被人直接戳穿弱点，也不习惯承认自己的脆弱。
但叶夕没等她逞强的时间。
他上前几步，在她反应之前弯腰，把她重新背到背上。
白灵薇：“……？”
叶夕一句话也没有解释，直接背起她往林道尽头走去。
白灵薇的指尖轻轻抵在他肩上，微微发凉。
她忍不住开口：
“你……不怕麻烦我？”
叶夕淡声：
“你已经在麻烦我。”
白灵薇：“我……”
叶夕继续：
“但不救你，你会死。”
白灵薇怔住。
胸口莫名暖了一丝。
她低声道：
“叶夕。”
“你救我，不是因为我是谁吧？”
叶夕想都没想：
“不是。”
白灵薇轻轻笑了。
那笑非常轻，却像雨后第一缕可以呼吸的光。
她闭上眼，靠在叶夕肩上。
“那就够了。”
“我欠你一命。”
“你以后……想要什么，我都会还你。”
叶夕脚步一顿。
“我没要你还。”
白灵薇轻声：
“你救了我。”
“我还你，是我自己的选择。”
叶夕沉默。
白灵薇听不到他在想什么。
只感觉到他背上的身体微微紧了一下。
那是……被触动了吗？
她忽然意识到：
这个看似冷硬、杀伐果断的少年——
心其实比他表现的还要倔，还要硬。
她靠在他肩上，轻声：
“叶夕。”
“你放心。”
“我不会把欠别人的东西……忘掉。”
叶夕没有说话。
但步伐，比之前稳了。
?
离开林地后，他们走到一条泥土路上，路的尽头隐约能看见烟火的痕迹。
白灵薇轻声：
“前面是……小镇？”
“嗯。”叶夕道，“应该能找到大夫。”
白灵薇心里微松，却忽然想到了什么。
她顿了顿，小心问：
“叶夕。”
“你……不会把我丢给他们吧？”
叶夕回头看了她一眼。
白灵薇的声音轻得像怕被否定。
叶夕却淡淡道：
“我若想丢你，刚才就丢了。”
白灵薇耳根轻微一热。
她压下心头那点不该出现的悸动。
“那你……背着我，是不是觉得我很重？”
叶夕语气平淡：
“不重。”
白灵薇心中某处像被轻轻点了一下。
她咬唇：
“你……怎么什么都不说？”
“说什么？”
叶夕是真的不懂。
白灵薇轻轻嘟囔：
“至少……说一句安慰的话吧。”
叶夕默默走着。
风吹起他的衣角。
沉默半晌，他说了一句：
“你不会死。”
白灵薇愣住。
心脏像被一箭射中。
她低下头，声音极轻：
“……嗯。”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这个少年并不是冷，而是不会表达。
他把所有心都埋在最深处，别人看不见，也听不到。
但他在背着她往前走的时候，那份沉稳与安静……比任何安慰都更暖。
她呼吸轻缓，几乎快睡着。
忽然——叶夕停住。
白灵薇睁眼。
前方的路口，有一个骑马的年轻人正往这边过来。
青年穿着青色道袍，胸口绣着云纹，眉目干净，气息不俗。
白灵薇眼底轻震：
“……灵阙宗……”
叶夕问：
“认识？”
白灵薇低声：
“那是……灵阙宗的弟子。”
叶夕没有反应，只是微微往旁边移了一步，让白灵薇躺得更稳。
白灵薇感到这一点，心头微软。
那青年很快提马停下，看见两人后微微皱眉。
“你们受伤了？”
他的目光落在白灵薇身上，明显被惊了一下。
但他很快压住心中的震惊，问：
“你们遭遇了什么？”
叶夕淡淡：
“遇到一群杀手。”
青年脸色一变。
“杀手？！”
他翻身下马，试图查看白灵薇伤势，但叶夕微微侧身挡住了。
青年怔了下，随后苦笑：
“放心，我是灵阙宗外门弟子青澜，不会伤害你们。”
白灵薇虚弱地开口：
“他……救了我。”
青澜心头一震。
“那你们……是要去镇子吗？我可以带你们去。”
叶夕看了白灵薇一眼。
白灵薇轻轻点头。
叶夕才道：
“好。”
青澜赶紧把马让出来。
叶夕抱着白灵薇上马。
白灵薇靠在他胸口，轻声道：
“叶夕。”
“谢谢你。”
叶夕低头：
“你已经说过了。”
白灵薇莞尔一笑。
“那……再说一次也没关系。”
叶夕沉默。
不知为何——
他心里那团沉冷的雾气，被这句轻轻的“谢谢”吹走了一点点。
马蹄声响起。
远处的小镇随着雾气慢慢散开。
叶夕抬眼，看向前方。
这是他被逐出叶家后第一次真正走进“更大的世界”。
白灵薇的重量轻轻靠着他。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习惯了这个重量。
风吹来新的气息。
那是：
命运刚刚展开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