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雨雾散得七七八八，清冷的空气中还带着昨夜雷雨的潮湿气息。
叶夕走在崎岖的小道上，脚步并不快。
他不急。
他也从来不急。
一个被叶家扔掉的人，没有资格奢望很多东西；
但他至少还有一条命。
既然活着，他就要把这条命走到底。
他托着手心，低头看了看那枚不显眼的剑印。
印记极淡，像随时会消失。
可只要他稍微凝神，它便像活物般微微震颤。
叶夕心中沉静。
他不懂这剑影从何而来。
更不懂它为什么会选择他。
但他能感觉到——
昨夜那一瞬的冲击，改变了他的基础。
筋骨更稳，气血更活，力量也在缓慢增长。
这不是突破境界。
他依旧是淬体境外的“无法修炼者”。
但身体从废木变成了能承载力量的胎土。
像一块本来死死锁住的石头，被撬开了一条缝。
也许，再走一步，就能真正踏入淬体境。
也许，再走一步，就能拥有力量。
叶夕眼神微亮。
那不是希望。
那是一种冷、锋利、隐忍的决心。
一条被逼到绝路的人，一旦看到能反杀命运的机会——
绝不会放过。
风吹来土腥气。
叶夕忽然停住脚步。
草丛中有轻微的呼吸声。
微乱。
带痛。
带寒。
更重要的是——
还有血的气味。
他侧身，走向声音的方向。
推开杂草时，看见一抹红与白。
红，是血。
白，是衣。
那人躺在草地里，衣角被泥水染湿，胸口的伤口几乎穿透。
一道剑气痕迹横跨她的侧胸，从锁骨斜斩到腰侧。
若不是意志惊人，她早已气绝。
叶夕眯起眼。
这女子——太美。
不是柔弱的那种，而是像雪山之巅的白莲：
冷，孤，高洁。
眉心一枚淡红的印，在她苍白的肤色上刺目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还是少女的模样，十七八岁，却身负致命伤。
叶夕蹲下，伸手探向她颈侧的呼吸。
还有。
但极弱。
就在他将她翻过来查看伤势的瞬间——
少女的睫毛微颤。
像风中的羽。
下一刻，手中突然亮起银光，一柄短刃从袖中疾刺叶夕喉间。
叶夕侧头，那刃从他耳边划过，带起一串雨后冷香。
少女的眼猛地睁开。
那双眼是冰湖破裂时的寒光。
“你……”
声音沙哑，虚弱，却带刺。
“是什么人？”
叶夕看着她，语气如常：
“路过。”
少女握刃的手抖得厉害，却仍逼着自己撑起身，像只受伤却逞强的白狐。
“别靠近我。”
“我不需要……”
她话没说完，胸口的伤口突然涌血，她整个人倒了回去。
叶夕眼疾手快，将她扶住。
少女挣扎，却因失血过多力气全无。
叶夕低声：
“你要继续挣扎，我就放手。”
“你会死在这里。”
少女怔了一瞬。
眼底闪过几分痛、几分倔强，更多的是不信任。
叶夕不再多说，撩开她的衣角查看伤口。
剑痕深、气息乱，甚至带着某种恶毒的余劲，专门破坏修士体内的灵海与经脉。
这伤——不是普通人能造成的。
少女看着他的手，咬牙：
“别乱碰。”
叶夕淡道：
“我若想对你不利，你现在已经死了。”
少女一滞。
叶夕伸指，轻触伤口周围。
一丝残余剑气立刻反噬出来，像毒蛇反咬。
然而刚刚触及那剑气的一瞬——
叶夕掌心的剑印忽然热了一下。
下一秒，少女伤口内的剑气竟微微震散。
少女瞳孔猛缩：
“你……你身上——”
叶夕直接打断：
“先别说话。”
他未多解释，只拿出草药，将其碾碎成泥，敷在伤口上。
少女咬着牙，身体轻颤。
痛意太强，她忍不住抓住了叶夕的衣袖。
叶夕指尖一顿。
少女意识到自己动作，立刻松手，脸色一白。
“我不需要你的帮忙……”
叶夕淡道：
“你能走？”
少女沉默。
叶夕继续道：
“你能自己处理伤？”
又沉默。
叶夕起身，将她扶起。
“不能就闭嘴。”
少女抬眸看他。
那眼神复杂。
但她确实闭嘴了。
叶夕背着她往前走。
她很轻，像雪。
但叶夕能感觉到她胸口每一次颤动——
都是痛到能让人昏死过去的那种。
少女闭着眼，终究忍不住低声问：
“你……叫什么？”
叶夕脚步微顿：
“叶夕。”
少女呼吸轻浅：
“我……”
“我叫……白灵薇。”
叶夕没有停。
路还长。
背上的这抹重量……
在不知不觉间，沉得像某种无法割舍的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