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比昨夜更大了。
破庙外的泥土被踩得稀烂，风卷着雨线，打在残破的庙门上，发出砰砰声。
叶夕撑起身体，坐直。
他已经冷得发麻，但眼神依旧平静。他不是不怕冷，而是这种冷，比不上十几年被家族冷眼相对的冰。
他缓缓站起身，却突然被庙外一阵巨响吸引——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天上落下。
他皱眉，走出破庙。
风雨打在他的脸上，刺得生疼。
破庙前方几十步远的地方，地面炸开一个半丈大小的深坑，泥水四溅。坑中央，静静躺着一柄残破的剑。
不对。
严格意义上来说，那不是剑。
而是一柄——剑影。
它像流光，又像雾气凝成，虚实不定，时隐时现。
叶夕眉头轻挑。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没有任何修为。淬体境都没入门，连力量都不够，更不可能看见灵力物质化的形态。
可他偏偏能看见这柄剑影。
那剑影很破碎，像是被人劈成无数块后勉强凝聚起来的残魂。
黑暗中，它微微动了一寸。
像是在呼吸。
叶夕站在雨幕里，目光沉静地看着它。
他感到一种奇怪的熟悉感。
好像……这东西在另一个世界里已经跟随他很久很久。
可是他从来没见过它。
风突然停了一瞬。
剑影忽然浮起，像感应到了什么，缓缓向叶夕飘来。
叶夕没有后退，只是抬起了手。
下一刻——
嗡——！！！
剑影瞬间没入他的掌心。
一股狂暴、冰冷、沸腾的力量，如同海啸般冲进他的魂海。
叶夕整个人被震得跪在泥水中。
胸腔像被重击，脑中是一声巨大的轰响。
他听见一个声音。
不是耳边的。
而是直接响在魂海深处。
“贪……怒……”
像是两个被撕碎的音节，在无尽黑暗中挣扎。
下一瞬，他眼前陷入一片漆黑。
像从高空坠落深渊。
——
他看见一片血海。
他看见无数破碎的剑魂在血海中沉浮。
他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百万尸骨上，手中握着一柄完整的魂剑，剑光照亮九天。
他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能看到一双冰冷到无法形容的眼。
那人抬头，看向虚空。
“七魂不聚，界难归一。”
剑声如雷。
“我以残躯……封域外。”
下一刻——
无数界面破碎，亿万魂散。
叶夕胸口剧痛，猛地睁开眼。
雨冷风寒，他仍跪在地上，手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剑影已经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微不可察的剑形印记，烙在他的掌心。
那印记像伤口，隐隐作痛，却又带着某种无法拒绝的吸引力。
叶夕低头，呼吸微沉。
“……魂……剑？”
他抬起手，仔细凝视那道印记。
那印记不显眼，但只要他心念微动，那痛意就会像针一样刺入他魂海深处。
“贪……怒……”
那两个字再次浮现。
叶夕轻声道：
“你……在叫我？”
雨落在他掌心，却被剑印吸收，无声无息。
叶夕沉默片刻，缓缓站起。
他只知道一件事：
他的废体，本是死局。
但这把剑影，给了他一个新的可能。
或许……是一个危险到足以葬死所有人的可能。
雨夜很冷。
但叶夕的背影，却随着他抬步离开破庙而逐渐挺直。
像一柄剑开始露出雏形。
?
第二天清晨。
雨势终于停了，天空出现一丝微亮的光。
破庙前的泥水还没干，很快又被杂乱的脚步踩得更乱。
一队衣着统一的人从树林里走出，府衫青色，胸口绣着云纹。
领头的是一名青年，眉目清俊，但眼神锐利。
他脚步一顿，看到破庙方向的脚印。
“昨夜这里有人？”
旁边一位少年弟子道：
“许是荒民避雨。”
青年皱眉。
“不。”
“泥迹显示，那人跪在这里许久……不是避雨。”
另一少年道：
“师兄，这破地方能有什么？”
青年没有回答，只是蹲下，指尖触碰地面的泥水。
下一瞬，他眉峰一跳。
“这里……残留着魂波？”
少年弟子们全惊了：
“魂波？！”
“谁能在下界这样的地方，留下魂波？”
青年站起，望向破庙。
眼神越发深沉：
“除非——”
“是某种古物苏醒。”
他抬步，缓缓走向破庙。
脚步声落下之时，叶夕已经走向另一边的世界。
一个会让他踏破三界、七魂归一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