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冷似刀，云海重重叠叠，玄霄峰在夜色中像一柄插入天地的长剑。
叶夕站在月落居的屋顶，衣襟微动，远眺宗门深处。
他在等。
等第二魂安静下来。
也等心中的躁意平息。
可识海里，第二魂却比往常更狂躁。
【……明天……又要杀了……】
【……杀……杀……】
【……记忆碎片……在动……】
【……那道山脉……有我想要的东西……】
叶夕闭眼，试图稳住它。
他刚压下那股魂意——
下一瞬，一道刺痛突然轰在识海中心！
第二魂发出凄厉低吼：
【……她……！】
【……不要让她……靠近……我！！】
【……她的气息……让我……想起……】
【……好痛……】
【……我……不想……再失去……】
这一瞬，叶夕的心脏狠狠一缩。
第二魂……在“哭”。
那不是怒。
不是躁。
不像赤魂王战斗时那种狂暴。
是——
真正的“哀”。
压抑、破碎、痛到无法承受的哀。
这种情绪，让识海震动得像要裂开。
叶夕睁开眼，脸色第一次变了。
“第二魂，你冷静。”
第二魂嘶吼：
【……我看见了……】
【……她的影子……】
【……你身旁那个女孩……】
【……像……像……】
叶夕：“像谁？”
第二魂声音颤抖：
【……我忘了……】
【……可我记得……我失去了她……】
【……失去了……永远……失去了……】
识海，如海潮般翻涌。
叶夕胸口隐痛。
第二魂第一次——
出现这种哀到极致的情绪。
哀魂残片……触发了它的记忆。
但越触发，它越痛。
叶夕试图稳定两者的融合：
“没有人会再被你失去。”
第二魂沉默了几息。
然后发出极轻、极轻的声音：
【……骗我……】
【……她……不会留下……】
【……我记得……】
【……哀就是……失去……】
那一瞬，叶夕心底涌起莫名的怒意。
是为第二魂。
也是为白灵薇。
他低声：
“你错了。”
“我不会让任何人……从我身边被夺走。”
识海震动微停。
那是第二魂……
第一次不反驳。
但还未完全安静。
——就在此时。
轻轻的脚步声从屋顶后传来。
“叶夕？”
白灵薇的声音，如月色般温柔。
叶夕回头。
白灵薇穿着白色薄袍站在屋顶边缘，脚尖落在瓦脊上，衣摆随风晃动。
她眉心轻蹙：
“你的魂息乱到……我在自己的院子都能感知。”
“你到底怎么了？”
叶夕沉默。
白灵薇走近两步，距离他半臂之遥。
她认真地看着他：
“叶夕，你是不是……怕我受伤？”
叶夕一怔。
第二魂也突然安静了半息。
白灵薇继续：
“你不想让我靠近，是因为……你觉得你身上很危险，对吗？”
“你怕我……死？”
叶夕拳头微紧。
这种被看穿的感觉，让他极度不习惯。
白灵薇的声音低下去：
“可叶夕——”
“我愿意和你一起承担危险。”
“你不是孤身一人。”
叶夕呼吸一顿。
第二魂在识海里低声：
【……不……要……】
【……我不想……再失去……】
【……让她离开……】
【……我……求你……】
叶夕眉心剧痛。
白灵薇见他痛到几乎站不稳，急忙抓住他的手臂：
“叶夕！！！”
那一刻，第二魂像被针扎到逆鳞——
识海里爆发前所未有的怒意与哀意！
【——别碰他！！】
叶夕胸口剑印猛地灼热！
一道黑蓝色魂光冲到识海边缘，差点撕开灵魂！
叶夕咬牙，抓住白灵薇的手腕，将她往怀里一拉。
白灵薇惊呼一声，被他直接抱入怀中。
第二魂：“！！！”
叶夕压低嗓音，用意识吼向识海深处：
“她不会死。”
“她是我保护的人。”
识海震动再震动。
第二魂像哽住，像被惊住，又像被刺痛。
【……你……保护？】
叶夕：“对。”
【……就像……我曾经……】
【……保护的人……？】
叶夕沉声：
“你忘了。”
“但我会记住。”
“她不会死。”
那一句“不会死”，像是一把剑，刺进第二魂的核心。
沉默——
极长的沉默……
然后。
第二魂第一次发出……
不是怒，不是笑，不是凶狠——
而是一个极轻、极轻的声音：
【……那……好……】
它在……妥协。
也像是……
哭着点头。
叶夕胸口热得像烧，但终于稳住了第二灯的融合。
白灵薇这才发觉自己被紧紧抱在叶夕怀里，整个人动都不敢动。
半晌，她声音细得像风：
“…叶夕？”
“你……抱得我……太紧了……”
叶夕回神，放开她半步。
白灵薇脸红得像月下桃花，耳尖快烧起来了。
“你……你这是……突然……”
她指着他，手指都在抖：
“我、我不是说你不能抱……”
“我是说……你要提前说一声……”
叶夕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的躁意淡了。
白灵薇羞得不敢抬头，却又轻轻抓住他的袖子。
“叶夕。”
“明天……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你保护我，我也保护你。”
叶夕静了半息。
轻轻道：
“好。”
白灵薇抬起头，眼底亮得像星：
“那……早点休息。”
“我明天来叫你。”
她像小鹿一样跑回院落。
叶夕看着她背影在云雾中消失。
识海内，第二魂轻轻呼吸着，像疲惫的兽。
【……她……很像……】
【……我忘记的……那个人……】
【……但……】
【……不一样……】
叶夕坐回屋顶。
他抬头，看逐渐消散的云。
“第二魂。”
【……嗯……】
“她不会死。”
【……好……】
夜色深沉。
第二魂第一次“哭”过的夜……
也第一次安静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