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完全失去了色彩，仿佛被抽离了生机。
这里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温度。
只有荒芜。
白灵薇紧紧抓着叶夕的衣袖：
“叶夕……这是怨魂死前的世界……？”
叶夕点头，抱得更稳。
他的声音低却坚定：
“是它记忆中的‘最后一刻’。”
白灵薇心头发凉。
那道佝偻的黑影站在这片死地的中心，像是被所有世界遗弃的孤魂。
它没有脸，只有一圈淡淡的轮廓。
但白灵薇能感受到它身上那种深入骨髓的情绪——
不是怒，
不是恨，
而是——
被遗忘。
那种怨意不是对别人，而是对天地本身。
白灵薇轻轻说：
“它……好孤独。”
叶夕的目光微沉：
“怨魂的主人……生前应该是被世界彻底抛弃的人。”
白灵薇心口一紧：“它……一个人死的？”
叶夕没有回答。
因为答案已经摆在眼前。
那道黑影忽然动了。
它像是听到了某种声音，缓缓抬头，看向两人所在的方向。
白灵薇瞬间绷紧：
“它……它看到我们了！”
叶夕摇头：“它没有看到，是记忆本身在回应我的气息。”
白灵薇呼吸略急：“那……它现在想传达什么？”
叶夕目光微变：
“它在告诉我……它的死因。”
白灵薇怔住：“死因……？”
叶夕没有继续解释，而是看向远方。
那里，突然出现了一条亮线，像是天地之间被划出了一道裂缝。
裂缝内，是无法描绘的光与影。
白灵薇抓紧叶夕：
“那是什么？！结界？界壁？还是——”
叶夕声音冷沉：
“是界纹断裂。”
白灵薇瞳孔一震。
界纹断裂……
是连上界都做不到的事情。
只有远古时期那位……魂剑主人，在终战中用尽一切，将四界斩开。
那个光裂，就是那一击的余波。
佝偻的黑影缓缓向那裂光走去。
白灵薇惊呼：
“它……是被界纹……撞碎的吗？！”
叶夕摇头。
“不。”
“它是被界力——压死的。”
白灵薇整个人都冷了：
“界力……也会杀死魂？”
叶夕点头。
“七魂本就破碎，它靠魂剑主人的残余意志勉强顽存。”
“当那一剑斩开四界时，余波扫过——怨魂的灵识……被当场震灭。”
白灵薇抬手捂住嘴，喉咙发紧：
“这……”
“这就是它的过去……”
“太可怜了……”
叶夕却没有露出半分怜悯，只是目光沉冷。
白灵薇轻轻抓住他：
“叶夕，你……你不难受吗？”
叶夕淡淡：
“这是它的命，不是我的。”
白灵薇心头微微一酸。
他确实变了、柔了，但骨子里仍旧是那个杀伐果断的叶夕。
然而下一瞬——
她看到叶夕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这很少见。
白灵薇立刻问：
“怎么了？”
叶夕看着那道佝偻的黑影，声音低沉：
“它向我……传递了另一个信息。”
白灵薇抓紧他的衣袖：
“什么信息？”
叶夕吐出三个字：
“魂剑碎了。”
白灵薇怔住：
“碎……七魂是残片……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叶夕摇头。
“不。”
“怨魂的记忆不是在告诉我‘它碎过’，而是在告诉我——”
“魂剑本体……也在那一战后碎了。”
白灵薇倒吸一口凉气：
“魂剑……本体碎掉了？！”
叶夕点头。
“碎成七段。”
白灵薇立刻明白：
“七魂……是因为本体碎成七段才分成七魂？！”
叶夕沉声：
“是本体破碎导致七魂崩散。”
风……仿佛在这一刻回到了这死寂世界。
怨魂的记忆里，界纹裂光越来越亮。
那道黑影向光走去，却连靠近都做不到。
光芒像是无形的刀，将它直接切碎。
一寸寸消失。
像是被世界抹去。
白灵薇忍不住红了眼：“它……真的死得好惨……”
叶夕抱紧她：
“怜悯它做什么？”
白灵薇抬起眼睛：
“因为……它的结局可能也是你害怕的。”
叶夕的眼神动了一瞬。
白灵薇轻声：
“叶夕，你怕我死，对吧？”
叶夕没有否认，也没有点头，只是目光深得惊人。
白灵薇却突然笑了，轻轻靠在他胸口：
“那……我会努力活下去。”
叶夕抱着她，沉默。
这时，那佝偻的影子彻底被光吞没。
世界恢复死寂。
怨魂的记忆——
到此为止。
白灵薇轻声问：
“叶夕……怨魂为什么会把这一幕给你看？”
叶夕的声音冷得像夜色：
“因为它知道——”
“我也会走到那一战。”
白灵薇浑身发冷：
“你……你也会站到界纹前？”
叶夕低声：
“七魂合一之日，就是我重见界纹之日。”
白灵薇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
“那……你会像它一样死吗？”
叶夕忽然抱住她，把她贴在自己心口：
“不会。”
白灵薇声音颤抖：
“你怎么知道……？”
叶夕低头，轻轻碰她的额头。
“因为你还在我怀里。”
“我不会死。”
白灵薇一震。
她抬头，眼眶湿润：
“……叶夕。”
世界突然一声轻响。
怨魂的记忆世界开始崩塌。
叶夕抱紧白灵薇。
下一瞬——
两人重新落回荒泽深处。
风又回来了。
雾又回来了。
夜色在他们周围重新流动。
白灵薇轻轻呼吸一口凉气：
“叶夕……我们回来了。”
叶夕点头：
“嗯。”
白灵薇握住他的手：
“那……第二魂，算是完全臣服你了吗？”
叶夕抬起手，掌心浮现一丝淡淡的黑纹。
“它的力量……只是开始。”
白灵薇抬头看他，眼神认真：
“叶夕，以后你变强……不要把我丢下。”
叶夕看着她，目光格外深。
“我不会丢下你。”
“无论走到哪。”
白灵薇脸红得厉害，却靠在他怀里：
“……那我们继续走吧。”
夜色再次落在两人身上。
但这次——
叶夕的步伐，比之前更稳了。
因为第二魂已经臣服。
而荒泽深处……
还有更古老、更危险的东西在等待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