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泽的风突然变得冰冷。
不像天气变化那样的冷，而是像有人将整片天地沉入水里，再把寒意一点一点压近。
白灵薇靠着叶夕，她能清楚感觉到——
这寒意不是自然的。
而是来自……某种情绪。
她轻轻抬头，声音有些发颤：
“叶夕……那道红光……是不是越来越亮了？”
叶夕低下头，让她靠得更紧：
“嗯。”
白灵薇的手心微微出汗。
那红光本来只是淡淡的一点，现在像是呼吸一般，一亮一暗，亮的时候刺眼，暗的时候像是滴着血。
她忍不住问：
“这是……哀魂的气息吗？”
“不是。”
叶夕盯着远处的红光。
“是哀魂所在的位置，被界纹……触到裂痕。”
白灵薇吸了口气：
“界纹……感应到了哀魂？！”
叶夕点头。
“七魂不是普通的魂。”
“它们与界本身，都有联系。”
白灵薇轻声：
“所以……只有你靠近，界才会做出反应？”
“嗯。”
荒泽深处的红光突然扩散开一圈——
不大，却足以照亮周围的雾。
白灵薇心跳猛地一跳：
“叶夕……它来了！”
叶夕的手轻轻按在她后背：
“抱好我。”
白灵薇立刻收紧手臂，整个人贴在叶夕胸口。
红光忽然暗了下去。
下一瞬，所有声音都消失。
荒泽像被某双看不见的手按住。
叶夕抬头。
在红光的中央，有一个影子缓缓出现。
不是人形，
也不是怨魂那种模糊的雾状。
它像是一段……声音。
白灵薇听不清那声音是什么，只觉得耳边像有一阵极轻极轻的哭声。
像是某个被世界忘记的人，在黑暗中无声地抽泣。
白灵薇呼吸一窒：
“叶夕……我听到……哭声了……”
不是怨的震动。
不是怒的嘶吼。
是哭。
叶夕抱紧她，目光比荒夜更冷：
“它在试探你。”
白灵薇猛地抖了一下：
“试探……我？！”
叶夕点头：
“哀魂与怨魂不同。”
“怨魂试探我，哀魂试探的……是你。”
白灵薇瞬间紧贴叶夕：
“可我……我没有力量……”
叶夕把她护得更紧，几乎半搂在胸口：
“你不需要力量。”
“因为它要的不是你的力量——是你的‘情绪’。”
白灵薇声音完全发颤：
“那……那它要做什么？”
叶夕沉声道：
“它要……让你哀。”
白灵薇瞳孔一震：
“什么……？”
叶夕的声音像刀锋一样冰冷：
“哀魂以‘哀’而生。它缺失的一段记忆，就是它主人的——绝望。”
白灵薇浑身发凉：
“它……它要让我经历它主人的绝望？！”
“是。”
白灵薇握住叶夕的手腕，眼睛瞬间红了：
“叶夕……我不想离开你……”
叶夕原本冷硬的眼中出现了一丝微不可见的波动。
他抬手覆上她的后脑，将她头轻轻按在胸口：
“你不会离开我。”
“我在这里。”
“无论它做什么，你都不会离开我。”
白灵薇咬着唇，声音颤得厉害：
“可……可它能影响情绪……怨魂就已经……”
“它影响不了你。”
叶夕把嘴唇贴上她的额头，低声：
“我刚才给你下了神魂印。”
“它碰不了你。”
白灵薇全身一软：
“叶夕……”
她像要哭出来一样，紧紧抓着他的袖子：
“我真的……真的不想有一天……在你面前死掉……”
叶夕心脏狠狠一紧。
他第一次开口的声音带了明显的沉意：
“不会有那一天。”
白灵薇贴近他，几乎贴到他心口：
“你……你不准让我死……叶夕……你不准……”
叶夕忽然用力抱住她。
像是想把她按进骨血里。
“不会。”
“我不准。”
“你不会死。”
远处的影子在哭声中逐渐成形。
那哭声变得更清晰了一点。
不是哀号。
不是尖叫。
是……
一个人轻轻、压抑、几乎窒息的抽泣。
白灵薇被哭声震得心揪了一下。
她抓紧叶夕的手，声音发颤：
“叶夕……我……有点难受……”
叶夕立刻低头：
“哪里难受？”
白灵薇捂住心口，眼神迷离：
“它……好像在拉我的心……”
叶夕的瞳孔瞬间收紧。
他低头，看着她快被哭声牵动的神魂，冷声一喝：
“靠我。”
白灵薇立刻抱住他，整个人缩进他怀里：
“我在……你别丢下我……”
叶夕的声音沉得像黑夜：
“你永远在我怀里。”
哭声突然大了一瞬。
世界像被拉开一道裂缝。
影子——
终于成形。
那是一个跪在地上的人影。
没有脸。
没有声。
只有痛到极致的哀。
白灵薇低呼：
“那……那是……哀魂的主人……？”
叶夕的眼神压得极冷：
“是。”
那影子抬起头。
没有眼睛，没有嘴巴，却直直“看”向叶夕。
下一瞬——
一个没有声音的声音，
直接撞入叶夕识海：
“——你……也会……失去……”
叶夕的眼神瞬间冷到极点。
白灵薇却被震得全身发冷：
“叶夕……它在……诅咒你……”
叶夕抬起手，把白灵薇抱得更紧：
“它在试探我。”
影子再次“说”：
“你……也会……哀……”
下一瞬——
红光一闪。
影子像要扑向白灵薇。
白灵薇心里一紧，忍不住尖声：
“叶夕！！！”
叶夕的声音却冷得像能斩开夜色：
“你敢碰她——”
荒泽瞬间炸裂。
叶夕抬手，一掌压下。
天地像被他按住。
“——试试。”
影子怔住。
哭声停住。
整片荒泽……
第一次害怕。
白灵薇抬头，看见叶夕的眼中连一丝温度都没有：
“哀魂——你听好了。”
“她不会死。”
“我也不会哀。”
“你要臣服——就跪。”
一瞬间——
哭声彻底断裂。
影子……
缓缓跪下。
荒泽深处，一点红光在夜色里缓缓破碎。
哀魂……
开始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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