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晚上我那样在鬼的面前晃荡都没出事，真的只是因为没触发杀人诅咒吗？”
郁暮兰两条纤细长腿直直前伸，双手勾住板凳沿，身体后仰保持着自己的平衡，随后似是感觉肩膀处有些刺痛，于是又好好坐回了板凳上。
周围的同伴都渐渐进入了梦乡，能听见几道不太大的鼾声。
此时，整片龙藏浦区应该只有郁暮兰和楚天乐他们两个没有睡着了。
当然，除非金老三还活着的话。
“千万不要用人类的逻辑来揣测厉鬼，这是我刚学到的道理。”
楚天乐清点着背包里的咒具，里面是一枚长钉、一团羊毛和一张符纸。他小声回答着郁暮兰的提问，随后又补上了一句话。
“这次的厉鬼也是有智商的类型…我不知道该不该这么形容，但它的的确确把我最后一点‘牛眼泪’使用掉了。”
济鸣村的名字诅咒中，厉鬼通过手机软件的实名制找出了吴瑕的名字，而这次，厉鬼又变化成邹平的模样骗取了楚天乐的咒具。
“所以，厉鬼放任我们行动，大概率是有目的的，比如……”
“比如利用我们替它搜寻线索？”郁暮兰小声问道。
眼前的少女头脑也出奇的好，楚天乐觉得和聪明人打交道很舒服。
“这是厉鬼的…姑且称之为阳谋吧。我们和厉鬼都需要寻找‘归途镜’，而它现在的按兵不动，或许是为了放任我们探索，好坐收渔翁之利。”
“归途镜”是必须要去寻找的，作为学员没有拒绝月考考题的权利。
而厉鬼却可以像个狡诈的工头似的，来回监工学员们的进度，最后将成果尽数收入囊中。
郁暮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后像是灵光一闪，又侧头问道。
“反过来想，是不是说明，厉鬼需要我们的帮助才能找到‘归途镜’，而单靠它一只鬼做不到这点？楚天乐，我想到一个可能性，你帮我判断判断对错。”
“你看啊，厉鬼一开始假扮成邹平混入我们当中，是为了将我们逐个击破。”
“可他是能够制造幻觉的，它完全可以在最开始酒店全员在场的时候，利用幻觉制造惊吓，只要在我们吓得说出自己不想……不想那啥的时候，一个个触发杀人规律，岂不是在最开始就能完成八杀？”
郁暮兰越讲越兴奋，甚至在中途差点嘴瓢把“不想死”这三个字说出口。
这吓得她紧紧捂住自己的嘴，用那双汪汪大眼惊慌失措地望着身旁紧紧捏了一把冷汗的楚天乐，眼神仿佛是在说：我刚才没说漏嘴吧？
见楚天乐摇了摇头，郁暮兰这才放下捂住嘴的手，讪讪地继续着她的想法。
“厉鬼没有在最开始把我们团灭，而现在又放任我们找线索。”
“你说，这是不是能证明厉鬼也没有办法保证完全单靠自己找到‘归途镜’？”
“而且，我甚至觉得厉鬼跟我们一样，都是在参加学院的月考。”
“如果它只是单纯作为月考的NPC，不应该不间断地阻挠我们吗？怎么还想着利用我们帮它推理线索呢？”
楚天乐眼前一亮，郁暮兰说的还是挺有道理的。
考题中说过，厉鬼也会接收到月考提供的线索，从进度上看，二者接收的信息是同步的。
如果厉鬼不想让学员拿到镜子，只需要不停干扰就好，完全没必要利用学员。
这种行为只能证明厉鬼迫切想要得到“归途镜”，这简直就像是在参加月考的“人”。
如果按照这个思路往下想，确实和刚刚自己认为的“厉鬼在坐收渔翁之利”这一点比较契合。
不过，想要验证答案，必须把所有疑点都解释清楚才行。楚天乐这么想着，同时问出了他的疑惑。
“可这样的话，还有一点说不通。最开始，邹平因为触发杀人规律被害，在那之后厉鬼没必要暴露真身继续杀人呀？”
“它只需要慢慢等待机会，等我们找到镜子后直接显出真身，将我们剩余七个人一网打尽不就好了吗？”
楚天乐这是在尝试站在厉鬼的事件上思考它的行为规律。
“玩过5V5竞技游戏没？”郁暮兰忽然说出了这句话，一时间让楚天乐有些摸不着头脑。
“在打团战的时候，双方实力均等。那么是少一人的队伍更加劣势，还是多一人的队伍更加劣势？”
“当然是少一人的队伍……等一下？你的意思是……”
还没等自己的回答脱口而出，楚天乐就理解了郁暮兰想表达的含义。
如果是一场必须要打的团战，少一个人对于整支队伍都是严重打击。
就算团战结束，存活下来的人四散逃离，那也只是在苟延残喘之中挣扎罢了。
现实不是游戏，死了就真的是死了，是没有泉水可以复活的。
“你的意思是，厉鬼在想办法分散我们，随后找机会杀掉我们当中的一部分人，以此削减我们的实力？”
邹平变为厉鬼后，不仅消耗光了楚天乐的“牛眼泪”，更是直接带着邹平的背包消失不见，背包里的咒具也跟着一起消失了。
而不幸中的万幸是，胡天天和梁国栋还活着，他们的咒具也没有弄丢，厉鬼没有得手。
“我就是这个意思。厉鬼想削减我们的实力，因为它无法保证自己能完全压制一群拥有咒具的学员。”
“但它又想留下一部分聪明人帮它找到‘归途镜’的具体位置，这大概就是晚上厉鬼没有袭击我的原因。”郁暮兰说道。
“可…我们用游戏来类比真的合适吗？毕竟我们还在用人类的逻辑思考问题……”
郁暮兰抬起手，摆出了一个“ok”的手势凑近楚天乐的额头，只不过她的拇指死死卡住了一旁的食指。
“啪——！”
郁暮兰将拇指松开，食指猛地弹向楚天乐的脑门，发出一声结实的碰撞声。
楚天乐捂着额头，眼泪都快疼出来了，但又不敢叫出声来，只得将吃痛声咽下肚。
“你傻呀！人类的规律不适用于厉鬼，是因为人类没有厉鬼的能力！只要触发杀人规律，无论多远，厉鬼都能瞬间来到你的身边下手，瞬移对于厉鬼来说就是它的规律！”
“如果是普通人，遇见厉鬼的第一反应一定是不敢相信甚至根本不信，等到恐怖降临，意识到要逃跑可就晚了。”
“而我们有咒具，第一反应除了本能逃跑，甚至还想着利用咒具反过来将军。你说，对于不理解咒具存在的普通人而言，我们的规律是正常的吗？”
楚天乐眼睛瞪的很大，对啊！自己怎么没想过这点！
厉鬼之所以难以捉摸，就是因为它对于学员们是未知的！而未知是恐惧的源头！
弄清楚厉鬼的规律其实并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只要按照考题内容摸索出厉鬼对应的能力和杀人规律，那就有可能反推出厉鬼的思路！
想当初，济鸣村的厉鬼也是变成周新革的模样骗取众人姓名的，幻化成其他人就是厉鬼的能力之一。
楚天乐的脑子里又出现了济鸣村的画面，这是他的第一场月考，所以印象太深刻了。
那这次的鬼呢？瞬移、制造幻觉、伪装成人，这就是厉鬼所有的能力了吗？
楚天乐揉揉额头，侧身望着郁暮兰，那眼神中的欣赏之色仿佛就要溢了出来。
郁暮兰瞥去半寸目光与楚天乐眼神交汇，随口轻哼了一声，可那得意的小嘴角却实在忍不住想要上扬。
“回到刚刚的话题，我猜测厉鬼也没有办法保证自己找到‘归途镜’，所以对我们只是简单进行了削弱，只是不成想，两次杀人都被你我给阻止了。”
“而现在，我们发现了厉鬼的杀人规律，局势完成了逆转，之前敌暗我明的处境反而变成了敌明我暗，厉鬼最后的一张底牌已经被我们知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