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论还在继续着，郁暮兰却愈发笃定了自己的猜想。
「这家伙的心思很重……」
郁暮兰感觉眼睛有些干涩，但她还是选择再次将视线投射在楚天乐的身上。
双眸隐隐形成红光，在无人察觉的遮掩下，郁暮兰闭上了眼。
「果然……」
郁暮兰忧心忡忡地低下了头，在她看来，楚天乐一直没有将某个重点说出口，这虽然被他完美隐藏，可他的伪装躲不过自己的眼睛。
「要不要问问他呢？是现在问？还是私下问？」
「这样会不会引起他的反感啊？毕竟没经过他同意就擅自使用个人能力观察他……对了，我先前是不是还骂过他来着？」
「噫！那更不能问他了！」
郁暮兰在心里踌躇踱着步，有些拿不定主意。
现在的她，心中也是相当忐忑不定，之前的尴尬还没完全消化彻底，她现在甚至有些不敢看楚天乐的眼睛。
「兰兰你在干什么啦！不要被之前的事干扰好不好！现在是讨论阶段啦！」
郁暮兰发散思绪，自顾自想着。
「勇敢点兰兰！就当刚才的事情没发生过！只是交个朋友而已！尴尬就尴尬！谁怕谁！」
「你的个人能力不就是极致的观察吗！这关系到大家的生死存亡，有什么不能说的！」
郁暮兰在心里为自己打气加油，随后鼓起勇气，看向楚天乐，却发现对方也正回望自己。
郁暮兰只觉得那眼神冷的有些可怕，其中似乎透出了某种杀意，可那眼神里，更多的是怜悯。
「这个眼神…果然是没留下什么好印象吗……」
楚天乐的眼神很锋利，郁暮兰是能看出来的，她本身就是一个特别擅长抓住细节的女孩子。
「也许是我刚刚显得太热情了？还是说，先前的伪装早就被他看穿，于是认为我很虚伪？」
「再或者…他本身对我就抱有敌意？」
郁暮兰有些错愕地撇过脑袋，当她再次将头小心翼翼转回时，楚天乐已经看向了别处。
「也是，同为排名榜上的学员，对我抱有戒心并不是他的错。」
「不…其实都不是……」
「兰兰，你其实早就发现了不是吗？你能感觉到，他的眼神里……」
「隐藏着浓烈的绝望……」
轻轻咽了咽喉咙，郁暮兰浅叹一口气。
「兰兰，做回你自己吧。敢想敢说，挑明问题，然后，再解决问题。」
现在，郁暮兰终于回到了她平时的状态。
“楚天乐，你想要的有些太多了不是吗？”
楚天乐眼神微凝，他并不知道眼前的女孩子想说什么。
“你…不仅想比鬼提前找到归途镜，还想保护所有人对吧？”
众人哗然，心里更多的是庆幸，楚天乐没有反驳，安静地看着郁暮兰。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在担心，如果有人提前找到了归途镜，会直接使用归途镜返回学院。”
“而厉鬼则会直接知晓归途镜的位置，这或许会影响你救下所有人的计划。”
“从头到尾，有关这件事的内容你只字不提，我就猜到你是在担心这个！”
楚天乐直视郁暮兰的眼神，他沉着声音，于声音里夹杂着无奈、焦急、迷茫共同组成的莫大哀伤。
“作为排名前十的学员，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不把话说全……”
“为什么？”郁暮兰的语气不遑多让。
“为什么？”楚天乐嗤笑一声，“你不明白吗？你怎么会不明白的！”
“我明白什么？你把话说清楚。”
郁暮兰冷静地望着隐约有些恼羞的楚天乐，周围众人望着他俩，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明白什么？还能是什么？你是不知道李月身上发生了什么吗？”
楚天乐的声音渐渐变成了嘶吼，李阳在之前和楚天乐悄悄说过，李月的死是人为所致的。
这才是楚天乐最不想看到的。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
郁暮兰冷静开口，楚天乐却再次拔高了音量，他怒吼着，咆哮着，像是把自己压抑许久的情绪全部宣泄了出来。
然而，郁暮兰却一把揪住了楚天乐的衣领。
“我和她在一场月考里！我怎么会不知道！金老三、赌二狗他们都知道！所以我们把那个砸断李月双腿的人抛下了！”
郁暮兰的话像一记响亮的巴掌。
楚天乐怔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望向金老三和赌二狗，那两人则低沉着叹气。
“什么…这……可…可是……！”
楚天乐还想辩驳些什么，但话还没落地，郁暮兰直接打断了他。
“可是什么可是！闭嘴听我说完！你妈妈没有教过你别人说话的时候不应该插嘴吗！”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楚天乐在内。
“行，既然你不愿意说，那我替你说好了！在座的所有人包括我，谁不想活下去？”
“在找到归途镜的一瞬间，相信所有人第一反应就是将其占为己有，毕竟第一个使用的人就相当于保送毕业，可以回到学院高枕无忧。”
楚天乐似是被戳中痛处，忽地站起，声嘶力竭地大声质问起来。
“那你说，为了这个目的，所有人必然会选择勾心斗角不是吗？私藏线索，铲除异己，最后导致的结果呢？”
“厉鬼甚至不用动手，我们自己都会把自己害死！”
“就像李月那样！”
楚天乐还想宣泄什么，郁暮兰只静静站在原地，她抬着头，眼中丝毫没有惧意。
“可这是人之常情！换作是我，我也会心动！我只能守住自己的底线不去伤害其他人！但你不能拿你自己的标准去要求别人像你一样顾大局！”
“因为那样的你，才是最容易被欺骗、被伤害的！”
“所以！楚天乐，你要考虑的不是让所有人活下去！而是怎样让更多值得的人活下去！你不要忘了，你是我们这间考场唯一的智囊！”
郁暮兰的声音不大，却足够震颤楚天乐的内心，他还想挣扎什么，语气中却透露出一些摇摆。
“可是…如果归途镜真的被使用，厉鬼会无视线索，直接定位到归途镜的具体位置啊！”
“我们剩下的人该怎么办？你，我，他，他们！这些人该怎么办？我们又该怎么办！我只是想让所有人活下去而已……”
楚天乐面露绝望地将手指向眼前众人，整个人因为情绪外溢不断颤抖着，而郁暮兰则是耐心地听着楚天乐吐露出全部心声。
见他默默把头低下，郁暮兰只是无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她能感受到楚天乐的身体在止不住颤动，语气也渐渐软了下来。
“你真的相信归途镜这么好拿到手的吗？在此之前，你是不是更应该好好考虑怎么团结起所有人呢？”
郁暮兰的声音由严厉转为温柔，这个过程自然而然，没有任何表演的刻意。
“自命不凡也要有个限度呀。既然你想保护我们所有人，那更应该依靠我们所有人的力量才对！”
“哪怕救不下所有人也再正常不过，你越是想要做得完美，就越会失去更多不是吗？”
“方法永远不是唯一的，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
顺着，郁暮兰眼神真挚地望向楚天乐，她轻轻捧起楚天乐的面颊，安静道。
“那个时候，我会和你一起面对，我们一起想出答案。”
某个刹那，楚天乐感觉自己的心脏停在了这个瞬间。
他不可置信地望着郁暮兰，心中充满了无数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如果硬要用一个词来描述。
他会说，他感到了一束光。
“说了这么多，你应该知道我到底想说什么，你很聪明的，你是我们唯一的智囊，所以你更应该懂。所谓智者取鱼而舍熊掌，亦或反之！”
“答应我，楚天乐，别让自己太累好吗？”
语闭，楚天乐只觉得心中一阵颤动，那束光破开阴云，彻底照进了心扉。
日之灿烂，月之稀芒。
昼夜相轮相替，觅光辉而不得夜静，追日阳而不悔月藏。
多么简单的道理，楚天乐竟然现在才明白。
不再多言，他看向郁暮兰，却发现对方也正望向自己。
“谢谢你。”
郁暮兰的推测并不全对，楚天乐并不是因为单单归途镜的原因而情绪崩溃，但这都已经无所谓了，郁暮兰最终的结论早已直击要害。
楚天乐眉头舒展，锋利的眼神得以缓和，他在心里认输了，这个女孩太厉害了。
“那个……郁暮兰。”
楚天乐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
“怎么了？”
“嗯…郁暮兰，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楚天乐，是个…智囊。”
楚天乐小声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