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上扶梯，楚天乐就只能看见郁暮兰头上的低马尾了，那马尾随着郁暮兰轻哼着歌摇晃的小脑袋扭来扭去，跳着可爱的舞蹈。
二人又来到了一家动漫相关主题的店铺。
这里面有扭蛋机，郁暮兰快步上前，蹲在展柜前观察着柜内的模型手办，整个人都快贴进去了。
“和你第一次接触我的感觉不同对吧？实际上我是个比较闹腾的宅女。”
郁暮兰站起身，对自己的这个隐藏身份并没有遮遮掩掩。
“你和柯柯是我交到的唯二两个男生朋友，在学校里，我只和其他女孩子交朋友。”
楚天乐有些不太理解，按理说，看动漫打游戏的女孩子应该会比较受男生欢迎才对。
似乎是看透了楚天乐的心思，郁暮兰接着补充道。
“我清楚他们的想法，借着游戏动漫的借口接近我，实际上不怀好意。”
“而我从来没有觉得享受别人的追捧是一件令人自豪的事。”
“柯柯是个天才，别看他小，他可有很多发明专利在家，不过他性格有些别扭就是了。”
聪明的笨蛋指的就是柯瑾元这一类人，在某些事情上卯足了劲，像个天才。
可他们在其他方面就像个笨蛋一样手忙脚乱，这种反差也是一种萌点。
不过郁暮兰心里清楚自己的喜好，她喜欢比自己大一些的男孩，于是她歪着脑袋眨巴着眼睛望着楚天乐。
接下来，他们又逛了很多地方，大到一些奢饰品店，小到某个犄角旮旯里被封闭的安全出口。
走出商场，二人又来了广场后方无人问津的小小游乐园。
游乐园只有几个项目，收银员坐在收费亭内刷着短视频。
她丝毫不觉得会有人来这里，以至于郁暮兰呼喊了两遍才注意到眼前的两个年轻人已经站着挺久了。
收银员不好意思地拿出几叠纸巾，将观光车上的水渍擦干，随后又从收费亭里拿出两块干净的坐垫铺了上去。
楚天乐付了钱后，回头便看见郁暮兰直接坐在了观光车上，那欢腾的模样有些幼稚，但她的快乐却透出光亮。
观光车有些老旧，是按照轨道规定的路线往返运行的，座椅上的铁皮被腐蚀了，露出了一点破碎的锈迹。
楚天乐低下头，却见角落里还有一片未被人察觉的落叶，它浸泡在水渍里，叶片已经发黄发黑。
观光车发动了，哐啷哐啷地发出许久未回响的嗡鸣声，那把就快散架的老骨头再一次踏出了它的征途。
——虽然只是运送两个好奇的年轻人看看沿途的城市风景。
街道四周，种着一排排沉默的梧桐树，它们从小就在这里，一直看着城市长大。
城市是冰冷的，又同时是伴随活力的。
苍老的梧桐带着它们苍老的记忆闭上嘴，不再评判孩子的成长，也学会了融入孩子们的生活。
南城最多的树就是梧桐，可南城的市树却不是，雪松虽然没有梧桐的数量多，但它不屈不挠的精神却刻在了每个南城人的骨头里。
树群扎根在南城，每个季节里，树下都长满了南城人。
与树沉默的“静”相对的，是车道上川流不息的“动”。
时过境迁，曾经的二八大杠现在都已经变成了一辆辆私家轿车。
孩子们的成长出乎老人们的预料，在这样的包容下，老人们帮忙打理着城市产生的废气。
孩子们似乎是知道老人的辛苦，所以对于保护树木的意识还是很到位的。
郁暮兰指着不远处的三两工人，他们正在给梧桐围上外套。
“我记得我小时候坐过一次这样的观光车，很小的时候。”
郁暮兰拍了拍楚天乐，她很想将自己小时候的事分享给身边的男孩。
那个时候，观光车的音乐喇叭还没有现在这么粗糙，里面放的音乐还是小时候的味道。
每个人的回忆都不尽相同，却总能在某个时期产生相同的共鸣。
有人说这是曼德拉效应，有人说这是大势所趋，郁暮兰觉得这种感觉应该更复杂。
有气温的缘故，有季节的缘故，有湿润土壤气味的缘故，有尘封记忆之中某个老物件的缘故。
当夜空中某缕清风吹过，你忽然意识到这种被拂面的感觉很熟悉，隐藏在你深处的记忆因此被唤醒。
你想起了放学路上闪烁的路灯，你想起了和恋人互视的万年，你想起了某些遗憾，想起了过去种种。
你愕然回首，却无法分辨那缕风去往何处。
回头去追逐吗？追逐虚无缥缈的过去吗？
郁暮兰不想回头，她现在有了新的方向。
路在脚下，观光车先生也在向前艰行，回忆是美好的，但现在也还行，未来同样也不会太差。
或许现在会有惶恐，或许未来会有悔恨，或许人们会渐渐麻木，化作钢铁丛林的一部分，成为一个个冷面的人。
但人若是活成这样，是永远不会见到光的。
那就自己成为自己的光吧，哪怕是观光车先生这样的老骨头都会有它存在的价值。
楚天乐就是被那道光吸引的，强大的引力让他没有办法离开，围绕着太阳才是星星的宿命。
下了车，两个人又在四处溜达了一会儿，不远处传来年轻活力的嬉闹声。
周围的人似乎被什么所吸引，围拢一圈。
小太阳拉着她的提包架向人群蔓延的方向探头，远处是一群正在玩无人机的小年轻。
无人机启航，在空中组成了各种各样的图案。
数万亿光年的纵深天幕下，是无人机群组成的狮子星座。
星座越升越高，融入天幕，融入宇宙，化作绽放给郁暮兰和楚天乐的花。
一朵迎春花在初春的柔风中探出半个身子。前几天的暴雨并没有消散人们的热情，泥土的青涩味反而点缀着生机。
时间过得很快，快到二人都有些舍不得。
最终，他们在广场外某处幽静角落停下了步伐，鞋侧都粘上了点点青涩的泥痕。
“其实，一开始我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的。”郁暮兰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
南城是座繁华的城市，繁华到星空也黯淡。
哪怕天空晴朗，能看见的星星实际上也少之又少。
“小智囊，你看见了吗，最亮的那颗星星。”
郁暮兰忽然抬头看向楚天乐，楚天乐张望着，星星们零零散散，除了北极星外，天空中没有比之更耀眼的星辰了。
“是北极星吗？”
楚天乐抬头翻找了很久，却也始终得不到女孩的回应。
他回首望向郁暮兰，却发现郁暮兰至始至终，眼神里只有自己。
“你就是最亮的那颗星星。”郁暮兰认真地说道。
“星星和太阳只会在黑夜或白天才会出现，它们本不相遇。”
“但放眼星空，放眼太阳系，围绕着太阳的，永远都是星星……小智囊…你就是我的星星……”
“所以…所以……”
“星星永远只能看着太阳……”
郁暮兰的声音越来越低，随着她的眼睛慢慢低垂落地。
她真的很害怕，可她却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些什么，当她意识到自己情不自禁地说出了这句该死的话后，世界就停止了。
可担惊受怕又渴望着进一步的，又怎会只有她郁暮兰一人？
那天夜里的电影讲的什么，楚天乐已经不知道了。
他只记得，自己拉住了郁暮兰的手，亲口告诉了她先前说过的那句话，手一整晚都没松开。
就像是一场梦，楚天乐躺在京师电影学院的宿舍床上，周围是舍友们的呼噜声，他整夜没有合眼。
抬头看向窗外，黎明已过，星尘围绕朝阳，那是夜幕睡去后的第一缕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