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暗了一瞬,光亮恢复时,那行小字已消失无踪。
林夕的手还悬在终端上方,权限卡边缘传来能量流动的微热。她立刻重新输入追踪指令。
追溯 最后日志 E-9 扇区
响应延迟了整整七秒。
返回的结果是一片空白。
她眉头微蹙,视野切换至源码之眼。蓝绿色的数据代码浮现出来,像一张细密的网缠绕在空气里。她沿着信号消失的路径逆向扫描,指尖在虚拟键盘上快速移动。
在通信协议的最底层,一段异常代码嵌在那里。
信号屏蔽等级=3 目标组=情报反馈
加密指令伪装成系统更新包,作用是屏蔽特定情报通道的传输。不是随机崩溃,也不是误操作。它目标明确地切断了信息来源。
林夕退出扫描状态,转身走向主控区值班台。
苏瑶坐在记录仪前回放音频,陈宇低头盯着终端屏幕,张峰背靠墙壁站立,手一直搭在随身武器的握柄上。
“E-9的信号不是偶然出现的。”
林夕的声音很沉。
“有人不想让我们看见。”
苏瑶抬起眼睛。“查到了?”
“系统被植入了干扰程序,专门压制情报类数据流。”林夕将捕获的代码结构投影到空中,“这不是第一次。过去十二小时,发生了七次短时连接失败,全部集中在LX编号段的信息交换里。”
陈宇接入内网后台,开始比对历史响应时间曲线。
屏幕跳出波动图,当前延迟值高出正常阈值近五倍,呈现规律的周期性脉冲。
陈宇的视线没有离开屏幕。“人为干扰。自然故障不会这么有规律。”
苏瑶调出前日录下的环境震颤音频,导入分析软件,与干扰发生时段进行波形匹配。几秒钟后,两条曲线几乎完全重合。
“频率一致。”苏瑶确认道,“干扰源和E-9区域存在关联。”
主控室另一侧传来低声议论。值班人员察觉到通讯异常,但没人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林夕没有公开全部信息,只以技术排查的名义继续调取数据。
她忽然想起那个每天准时提交日报的情报员。
那人从不迟到,格式永远统一,连标点符号都固定不变。可今天整点已过,日报没有抵达。三次呼叫无应答,备用信道也一片死寂。
她调出联络日志。
最后一次接通是在三小时前,持续时间只有1.2秒,没有传回任何有效信息。
“情报员失联了。”林夕说。
陈宇看向她。“干扰不只是切断信号,还在清除节点?”
“他负责整合所有外围据点的战报。”林夕点了点头,“如果他出事,整个情报网络都会瘫痪。”
苏瑶的脸色变了。“我们必须找到他。”
张峰走过来,声音低沉。“不能等。”
林夕沉默片刻,打开通讯器召集三人。他们退进一间独立操作间,门关上后,她把源码之眼中捕获的干扰指令投射在墙面上。
“这不是系统的自我修复。”林夕盯着那些代码,“有人在主动封锁信息。目标明确,手段专业。如果我们不动,接下来不只是情报中断,连撤离路线都可能被篡改。”
陈宇快速分析代码结构。
“干扰源具备高权限访问能力,能嵌入核心通信协议。如果不及时清除,后续所有任务都将失去预警支持。”
“那就去查。”张峰说。
苏瑶提出携带便携记录仪全程留痕。“万一途中失联,至少能留下数据。”
林夕的目光扫过三人。没有人质疑,也没有人犹豫。
“以先锋队名义启动低风险巡查任务。”她做出决定,“名义上是技术维护,实际深入干扰最强的区域,查证真相。”
会议结束不到十分钟,四人抵达装备领取区。
按照上次会议达成的协议,那位年长的女性成员提供了三台轻型数据屏蔽器。登记员核对会议纪要后,将设备交了出来。
陈宇接过终端,当场加载低频探测模块。他拆开设备外壳,接入自研的反向抓包程序——这套程序可以在干扰环境中识别隐形节点。
张峰检查武器系统和护甲状态,确认能量充盈,反应灵敏。他将主武器设为静默模式,避免产生可能触发未知警报的波动。
苏瑶整理记录设备与应急电源,确保连续工作时间不低于十二小时。她把微型采集器贴在衣领内侧,随时捕捉环境变化。
一切准备就绪。
四人在基地东侧出口汇合。
出发门前,林夕最后一次启动源码之眼。城市方向的数据流呈现出诡异的扭曲结构,像一张正在缓慢闭合的网,层层叠叠压向地面。干扰信号的源头就藏在那片扭曲之中,位置模糊不清,但脉冲节奏异常稳定。
她吸了一口气,按下通行认证。
门缓缓开启,冷风灌进通道。
“走。”
四人迈步向前,穿过第一道隔离区。身后的大门关闭,基地的灯光迅速暗了下去。前方通道幽深,墙面布满老旧的线路,偶尔闪过不稳定的数据火花。
走了大约三百米,陈宇突然停下脚步。
“有问题。”他举起终端,屏幕上显示一组突兀的波形跳动,“我们被标记了。”
林夕立即扫描周围空间。
源码之眼的视野里,空气中浮现出一条极细的红色数据线,从他们脚下延伸出去,笔直指向来路。
“追踪信标。”林夕盯着那条红线,“不是我们携带的。”
苏瑶快速检查自身设备,没有发现异常。“我这边也没有问题。”
张峰握紧武器,目光扫过四周环境。“有人在后面动了手脚?”
“不是人。”林夕的声音压得很低,“是系统自动打的标签。我们离开基地的那一刻,就被识别了。”
陈宇调出协议层日志,很快找到一条隐藏记录:用户组:情报探查 检测到 → 自动标记 启用
他们被归类为“情报探查组”,触发了自动监控机制。
“难怪情报员会失联。”林夕低声说,“一旦接近真相,就会被系统标记、隔离、清除。”
“现在怎么办?”苏瑶问道。
“继续往前。”林夕的视线落在通道深处,“但我们要换一条路。”
她让陈宇关闭所有非必要的信号发射源,苏瑶暂停记录仪的运行,张峰卸下可能泄露位置的战术照明灯。四人转入一条废弃的维护通道,避开主干网络。
通道狭窄,顶部渗着水,地面湿滑。每一步都踩在断裂的电缆上,发出轻微的电流嗡鸣。
走了二十分钟,陈宇抬手示意停下。
他指着前方墙壁上的一个接口端口。“旧式神经连接槽,三年前就该淘汰了。”
林夕靠近查看。源码之眼的视野里,端口内部残留着微弱的生命场信号,虽然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
“有人用这个接入过系统。”她说,“不是玩家,是内部人员。”
“情报员?”苏瑶小声问。
林夕没有回答。她伸手触碰端口边缘,指尖传来一阵刺麻的触感,像是被某种残存的意识轻轻推了一下。
她立刻收回手,后退一步。
“他来过这里。”林夕的声音很轻,“而且,他想告诉我们什么。”
陈宇取出便携读取器,尝试提取端口残留的数据。屏幕闪烁了一下,跳出一行乱码,随即变成几个清晰的文字:
别信……更新包
字迹一闪而逝。
林夕猛地抬头。
通道尽头,一道金属门静静立在那里。门框上刻着已经模糊的编号——
E-9-7。
初始实验场地下层的第七分区。
也是她第一次死亡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