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的手掌贴在水泥地上。
指腹能感觉到震动还在。低频波动像心跳，一下一下敲在神经上。她没动，陈宇也没说话。两人靠在管道壁两侧，呼吸压得很轻。
她睁开眼，源码之眼开启。视野里没有乱码，一条细长的蓝绿光流从地底延伸出去，弯弯曲曲，被人画出来的线。她盯着那道轨迹，慢慢收回手。
“走。”
陈宇点头，把背包拉紧。他肩上的伤没处理，动作大会渗血。他没提休息的事。现在不能停。
他们沿管道往前爬。这段路比之前窄，头顶锈蚀铁管，脚下碎石积水。爬了不到二十米，前面塌了。断裂的混凝土堵住去路，缝隙半人高。
林夕先钻过去。作战服蹭满灰尘，膝盖磨得发疼。她不管这些，爬出来后立刻趴下，把手贴在地面。源码之眼再次启动，在找刚才那道光流有没有断。
有。
它还在。
变弱了。
她闭上眼睛，试着引导体内的代码往外渗。指尖碰到泥土，蓝绿的光顺着裂缝蔓延出去。几秒后，光流重新连接上地下轨迹。
“方向没变。”
陈宇跟上来，打开手绘地图。他在泥地上用手指标出位置。
“偏差不超过五度，指向这个区域。”
他点了点地图边缘。
“空白区。”
林夕看着那个点。记得焦痕下的刻痕结构，记得黑影离开时的动作频率。七秒一次，和地底震动完全一致。不是巧合。
“标记故意留下的。在引我们过去。”
陈宇收起地图，没反驳。他知道林夕的判断很少出错。这种时候。
他们继续前进。管道逐渐向下倾斜，空气变得潮湿。前方出现三岔口，三条通道并列，看不出哪条是主路。
林夕蹲下，分别在每条通道的地面上触碰了一下。第一条，无反应。第二条，源码之眼中闪过一丝杂波，很快消失。第三条，蓝绿光纹从她指尖渗入，顺着地面裂痕向前滑行，走了约五米中断。
“中间这条。”
陈宇掏出便携探测仪。屏幕闪了几下，显示出土壤含铁量数据。
“中间通道下方铁元素浓度异常，符合能量传导条件。”
他合上仪器。
“走这条路。”
他们进入中间通道。越往里走，地面越硬，被高温烧结过。墙壁上有刮痕，不是自然形成，一道一道刻上去的。林夕停下来看了一眼，那些符号和焦痕下的刻痕属于同一种体系。
没拍照，没记录。这些东西现在能认出来。传输协议的起始符，系统内部通信的钥匙。
前进了十分钟，通道尽头出现向上的斜坡。他们爬上去，眼前豁然开阔。
一座废弃建筑立在前方。外墙斑驳，窗户全碎，门框空着，里面漆黑一片。建筑不大，三层楼高，顶部歪斜，随时会塌。
林夕站在原地没动。抬起手，手臂上的代码线正在跳动。频率和地底震动一样。
“这里。”
陈宇拿出热成像仪扫了一圈。门外没有生命信号，没有温度变化。门框边缘有一层极淡的扭曲感，空气在轻微抖动。
“有东西挡着。”
林夕走过去，在距离门框一步远的地方停下。没伸手去推，闭上眼睛。源码之眼切换到被动接收模式。让自己放松，不再试图控制能力，让体内的代码自然流动。
几秒后，墙面浮现一串极淡的符号链。颜色很浅，被人擦过，结构清晰。和她在焦痕下挖出的刻痕完全一致。
她睁开眼，伸出食指，在空中划出起始符。动作不快，每一笔精准。最后一个转折完成时，门框内的空气突然晃了一下。
一道锈蚀的铁门轮廓缓缓浮现。门轴发出刺耳摩擦声，自动向内推开。尘土从门框上方簌簌落下。
陈宇看了林夕一眼。她脸色有点白，额角冒汗。刚才那一笔消耗不小。
一起走进去。室内比外面冷。地板金属的，踩上去有回音。墙上挂着几块破损显示屏，电源早已切断。角落堆着报废设备，电线裸露在外。
林夕直接走向最里面的墙。一块嵌入墙体的服务器阵列，外壳完整，指示灯亮着微弱的红光。
手贴上去。源码之眼扫描底层代码。视野里跳出两层信息：表层乱码，伪装成日志文件，写着“病毒源锁定：LX-001”；深层真实数据，藏在加密分区里。
陈宇走过来，拆开外壳。他接上便携终端，开始读取残存日志。屏幕滚动，一条条信息跳出来。
“找到了。”
数据显示，最近三天内，十七名玩家的行为模式发生突变。神经同步率从正常值跃升至90%以上，指令来源直连游戏后台。这些人被远程操控，任务制造混乱，干扰特定目标的调查行动。
另一条加密批注引起他的注意：“目标变量稳定性下降，建议执行清除协议。优先级：最高。”
他抬头看向林夕。她正盯着墙上的原始刻痕，眼神很静。
“他们在清我。不是第一次了。”
陈宇关掉终端，把数据复制进随身芯片。刚收好设备，林夕突然抬手。
“别动。”
声音很轻，带着命令意味。陈宇立刻停下动作。
林夕的源码之眼界面剧烈闪烁。视野中央弹出红色警告框，文字不断跳动：“检测到高危追踪程序注入，位置暴露倒计时：97秒。”
她立刻输入命令【屏蔽信号源30秒】。意识刚落，蓝绿光芒从她指尖一闪而过，消失。警告框的倒计时暂停一下，数字卡在68不动。
“它知道我们来了。”
陈宇握紧芯片。没问接下来怎么办。知道答案。
撤退。
立刻。
他们没动。林夕最后看了一眼墙上的刻痕。不是威胁，不是陷阱。坐标，路径，某种更高层级的召唤。
“知道了它的计划，它也知道我们知道。”
陈宇点头。背上包，站到门口。林夕跟上去，临出门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服务器的红灯还在闪。
微弱，持续。
手指在门框边缘划过，留下一道浅痕。形状和起始符相似，少了一个转折。
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铁门落锁的声音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