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靠在断墙边，手还按着陈宇的肩膀。通道尽头的门缝只剩二十公分宽，金属轨道发出沉闷的摩擦声，还在继续闭合。她喘了口气，额角的汗滑到下巴滴落。
陈宇的右腿变形，裤管被血浸透大半。林夕从背包里翻出应急绷带，撕开包装，用力捆住他大腿根部。手指发抖，动作没停。绑完后检查伤口，骨头错位明显，不能移动。
她抬头看门缝，调出源码之眼。界面闪了一下，地图弹出来，周边所有通路标成红色，禁入标识不断闪烁。她输入指令：【开启紧急通道】。系统卡住，进度条停在百分之七十。再试一次，提示“深层权限访问请求被拒”。
不行。
她转头看陈宇。他的脸很白，嘴唇没有血色，呼吸短促。但他睁着眼，在看她。
“还能走吗？”
陈宇摇头。
“站不起来。”
“别想这个。先止血，保住命。”
她把剩下的药品拿出来，包括两支镇痛剂、一瓶凝胶敷料和一小袋净水片。把东西一样样放进陈宇旁边的小包里，连同信号发射器一起推到他手边。
“这个按钮是求救频段。如果我七十二小时内没回来，你就启动它。不要早，不要晚。”
陈宇盯着她，没接话。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必须往前走。这里不是终点，我们进来的目的不是躲在这等死。”
陈宇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声音更低。
“你一个人进去……等于送死。”
“我不进去，所有人都得死。系统在测试我，它让我看到‘LX-001，欢迎回家’，在等我反应。我现在退，以后永远没机会进。”
陈宇没说话。
林夕把张峰给的手枪也留在他身边。枪身有划痕，握把边缘磨出了油光。她放下的动作很轻。
“你会回来？”
“我想回来。我不知道前面有什么。现在只有我能动，就必须动。”
地底的震动还在持续，频率比刚才更稳。那种低频波动顺着墙体传来，像心跳，又不像心跳。林夕的手贴在地上，能感觉到震动沿着掌心往上爬。
她想起焦痕处的数据频率，和清道夫核心的闪烁节奏。那些都不是随机的。它们在同步，在记录。
每一次她用源码之眼，系统就在学习她的行为模式。
她不能再按原来的规则走。
必须断开队友的联系，切断系统的观察链，独自进入未标记区域。
唯一的突破口。
她看向陈宇。
“你在这里等我，或者等别人来救你。记住，别相信突然出现的玩家，别接受任何陌生人递来的东西。听到脚步声靠近，立刻关掉信号器。”
陈宇点头。
“还有，如果你看到我的代码线出现在别的地方……别跟。”
“什么意思？”
“如果有人看起来像我，说话像我，但代码不对，那就是假的。系统可以复制数据，复制不了原始协议。我的代码线只会在真实行动时出现，不会提前预判。”
陈宇看着她，眼神变了。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
不是简单的分离，是切断身份确认的链条。
林夕站起身，活动了下肩膀。刚才撞墙的地方还在疼，她能走。背包里还有三块能量电池、一个备用芯片和一把多功能刀。她检查了一遍，背好包。
“你走吧。越远越好。”
林夕没动。她低头看他，看了很久。
这个人曾经不相信她，质疑她的能力，怀疑她是系统派来的陷阱。他们一起穿过焦痕区，走过废弃管道，突破三道防御墙。他手里那块记录异常波形的金属片，是他们共同拼出来的线索。
现在他躺在这里，腿断了，血止住了，还在替她考虑退路。
她蹲下来，把手放在他肩上。
“我会回来找你。不管前面是什么，我都得试试。”
陈宇抬眼看她，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林夕站直身体，转身走向门缝。
缝隙越来越窄，金属边缘开始咬合。她侧身挤进去，背包卡了一下，她用力一顶，过去了。右肩擦过金属壁，衣服撕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她站在门外，回头看了一眼。
陈宇靠在残骸后面，一只手搭在枪上，另一只手握着信号器。他的头微微低下，像累了。灯光照不到他的脸，只能看到轮廓。
林夕抬起手，在空中输入最后一条指令：【屏蔽个体追踪信号】。
源码之眼界面跳了一下，确认执行。
她的名字从监控列表中消失。
前方通道漆黑，地面仍有蓝光渗出，比之前弱。空气中飘着烧焦的气味，混合着金属冷却后的味道。她往前走，脚步声被墙壁吸收，听不清回响。
走了十米，她停下，回头望。
门缝完全闭合，看不出痕迹。那片区域的墙面恢复平整，像从未打开过。
她摸了下手臂。代码线还在跳动，颜色偏深，接近墨绿。这不是正常状态。上次出现这种变化，是在记忆碎片闪现前。
她没有停下。
知道系统还在运行，监控还在扫描，暂时找不到她的坐标。
她现在是一段脱网的数据，在主程序之外游走。
危险。
也意味着，终于走出了第一步。
通道继续向前延伸，两侧管道锈蚀严重，有些已经塌陷。她踩过一块松动的金属板，脚下传来空洞的响声。立刻后退一步，板子边缘断裂，掉进下面的黑暗里。
几秒后，底下传来撞击声。
她没去看。绕开那片区域，贴着左边墙走。源码之眼只能显示局部路径，范围缩小到五米以内。每走一段就刷新一次扫描，确保前方没有陷阱触发点。
十五分钟后，遇到第一个岔口。
左边通道倾斜向下，地面有水流过的痕迹。右边略高，墙面嵌着几个熄灭的数据球。中间一条窄道通往深处，地板上有轻微凹陷，被人反复踩踏过。
她站在路口，没急着选。
手臂上的代码线突然加速跳动，频率提升近一倍。她盯着中间那条路，心跳跟着加快。
不是系统引导。
体内的代码在响应什么。
她抬起脚，踏向中间通道。
刚迈出一步，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她猛地回头。
刚才闭合的门，有一道裂缝重新裂开。一道微弱的光从里面透出，照在地面上。
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从门里传来的。
从背包里。
信号发射器在震动。
她拉开背包，取出设备。屏幕亮起，显示一段加密信息正在接收。来源未知，协议层级极高。
她盯着屏幕，手指悬在清除键上方。
信息还没解码完成。
标题栏显现三个字：
“别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