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门上的编号E-9-7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色。
林夕的手指从门框边缘收回，皮肤上还残留着接触神经连接槽时的刺麻感。她沉默地低下头，看向掌心里的权限卡。卡面的温度比刚才更高了，微微发烫。
陈宇站在她身后半步，终端屏幕亮着微弱的蓝光。他刚提取完那段“别信……更新包”的残存数据，现在正快速翻阅底层协议日志。苏瑶背靠墙壁，左手紧握记录仪，右脚姿势有些不自然，似乎刚才后退时扭到了脚踝。张峰已经向前移动了五米，背贴着冰冷墙面，视线牢牢锁定前方那片扭曲的光幕。
空气中有种说不清的压迫感。
数据流像断线的蛛网，在视野中断裂又重组。林夕启动源码之眼，视野瞬间被蓝绿色代码覆盖。这次的感觉明显不同——信息刷新速度变慢了，部分区域显示模糊，像是信号遭受了严重干扰。
“有问题。”她的声音很沉，“读取出现延迟。”
陈宇抬起头。“和刚才一样？”
“更严重。”林夕盯着眼前浮动的指令块，“系统对我的访问权限做了限制。”
苏瑶压低声音问：“还能用吗？”
林夕没有立刻回应。她尝试调出隐藏界面，输入扫描威胁等级。命令发送后，等待超过三秒才收到响应。结果只返回两个字：
高危。
张峰立刻抬手示意警戒。
四人迅速靠拢，背对背形成防御圈。
就在这时，地面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不是塌陷，也不是爆炸。那震动更像某种程序启动时的同步脉冲，短暂而规律。林夕眼角扫到前方光幕裂开一道缝隙，七个人影从扭曲的光线中走了出来。
他们穿着半透明的作战服，动作整齐划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步伐完全一致，连抬手的角度都分毫不差。每个人手中都握着黑色短刃，刃口泛着数据流特有的幽蓝光泽。
“不是怪物。”陈宇压低声音，“是特化单位。”
林夕盯着其中一人的眼睛位置。那里本该是虹膜的地方，浮现出一行极小的代码：单位类型等于清除行动单位。
清除行动单位。
她瞬间明白了。他们被标记为“情报探查组”的那一刻，就已经触发了自动清除机制。这不是遭遇战，是预设好的猎杀流程。
“准备战斗。”张峰的声音斩钉截铁。
话音未落，七人同时加速冲来。
张峰迎上三人，枪口喷出火焰。子弹击中目标胸口，对方身体晃动了一下，却没有倒下。反而是手臂一转，刀锋直切张峰咽喉。他侧头躲开，肩部仍被划出一道血痕。
苏瑶跃向左侧残垣，踩着断裂的管道翻身而上。她从背包取出闪光弹，拉开引信扔向中间三人。强光炸开的瞬间，那三人的动作出现明显卡顿，像是画面突然掉帧。
陈宇蹲在掩体后方，快速拆开终端外壳，接入一根导线插入地面接口。他在布置电磁干扰陷阱，试图打乱敌人的同步频率。
林夕站在原地没有移动。她闭上眼睛，再次启动源码之眼。尽管信息残缺不全，但她需要找到破绽。她盯住一名伏击者的攻击节奏，默数每一次出刀的间隔。
一刀，两刀，收刀回防。
第三次攻击结束后，有零点三秒的停顿。
她睁开眼睛大声喊：“每三次攻击后会卡一次！就在收刀的时候！”
张峰听到后立刻变招。他假装硬拼，实则故意露出破绽。当敌人第四次挥刀时，他猛地前扑滚入对方下盘，一记肘击砸中腹部。那人动作僵住，短暂失去了平衡。
陈宇的陷阱也在此刻引爆。
地面闪出一圈红光，两名伏击者脚步错乱，彼此撞在一起。苏瑶趁机从高处跃下，一脚踢飞其中一人手中的刀。
但剩下四人迅速调整阵型，重新围拢过来。
林夕再次尝试输入指令：绕过战斗锁定。
界面弹出红色警告：操作被拒绝 根监控模式已激活。
她心头一沉。根监控模式已激活，她的能力被直接压制。不能再依赖规则修改，只能靠实战突破。
“往通风井撤！”她喊道。
张峰转身就跑，主动断后。他一边射击一边引开三人的追击方向。陈宇抓起设备紧跟其后，苏瑶拉住林夕的手腕，两人飞跃一段塌陷地带。
前方出现一道断裂的通风井道，入口朝下倾斜。四人毫不犹豫跳了进去。
落地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通道狭窄，顶部不断滴水，脚下是湿滑的金属板。身后传来密集的脚步声，至少三人追了过来。
“封路。”林夕说道。
陈宇从背包取出震荡装置，设定十秒倒计时，塞进主通风管的连接处。张峰捡起一块铁皮挡在通道口，勉强遮住四人的身形。
七人追兵很快抵达井口。
领头那人停下脚步，站在边缘静立不动。其余六人陆续到达，却没有继续进入，而是原地站立，如同等待指令的机器。
十秒过去。
轰的一声，震荡装置引爆。上方结构剧烈晃动，大量碎石坠落，将入口彻底堵死。
通道内陷入一片漆黑。
只有陈宇的终端还亮着一点微光。
苏瑶喘着气靠墙坐下，左手扶住左脚踝。她没有喊疼，但呼吸节奏明显变重了。张峰解开外衣，用布条缠住肩部的伤口。鲜血已经浸透半边衣服。
林夕靠着冰冷的墙壁，手指再次触碰权限卡。卡面依然发烫，但温度比之前稍降了一些。她试着重启源码之眼，这次恢复速度略有提升，但仍无法调用高阶命令。
“他们不是随机出现的。”她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是系统派来的清道夫。”
陈宇点了点头。“我们被标记了，所有行动都在监控之下。”
“所以才会被堵在这里。”苏瑶低声说，“根本就没有安全路线。”
张峰撕下一块衣角，递给陈宇包扎右臂的擦伤。“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回去。”
林夕看向通道尽头。那里有一扇锈迹斑斑的检修门，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红光。她记得这条路——这是通往旧实验场外围的紧急通道，三年前她就是从这里逃出去的。也是在这里，她经历了第一次死亡。
她站起身。“走那边。”
没有人反对。四人依次前行。苏瑶一瘸一拐，林夕伸手扶住她的手臂。陈宇走在最后，手里紧握终端，随时准备应对新的信号波动。
通道不长，但每一步都踩在断裂的电缆上，发出细微的电流声。越靠近那扇门，空气中的压迫感就越强。林夕能感觉到，系统仍在运行，仍在注视。
门把手冰凉。
林夕握住它，轻轻下压。
门开了。
外面是废墟地带。天空呈现病态的灰红色，远处建筑轮廓扭曲变形。风里带着浓重的金属味，像是铁锈混着烧焦的线路板。
他们走出去二十米，确认没有立即威胁后停下脚步。
林夕回头望了一眼被堵死的通风井。那些伏击者没有再出现。但她知道，这只是暂时脱离。
陈宇打开终端最后一格电量，调出地图。他们距离联盟基地约两公里，路径上标出了三处干扰热点。
“不能走直线。”他的声音很轻。
苏瑶靠在断墙上，脱下鞋检查脚踝。肿得厉害，但她还是重新把鞋穿上。
张峰站在队伍最后，枪口始终对着来路。他的衣服还在渗血，但他没有提出处理伤口的事。
林夕看着手中的权限卡。卡面突然闪烁了一下，浮现出一行新的提示：
访问等级恢复：百分之十二
恢复进度开始回升。
但她没有松口气。因为她清楚，只要他们还在E-9区域，系统就不会停止追杀。
风突然停了。
四周陷入死寂。
陈宇的终端屏幕闪出异常波形。苏瑶抬起头，手指按住记录仪的暂停键。张峰举枪瞄准前方废墟的缺口。
林夕缓缓抬起手，再次启动源码之眼。
视野中，一条红色数据线正从地下缓缓升起，笔直指向他们所在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