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绪怀孕的消息,如同这春天里一缕暖风,迅速吹遍了鬼杀队旧址及附近的熟人圈子。接连几日,富冈宅邸的门扉都未曾真正冷清过。
灶门兄妹来得最勤,炭治郎看着义勇手脚麻利地操持家务,脸上虽没什么夸张表情,但是眉宇间那抹罕见的柔和光彩,以及偶尔对上泉绪目光时眼眸中明亮的笑意都让炭治郎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炭治郎也识趣的没有问泉绪学习做点心,而是给泉绪这个准妈妈讲自己母亲怀弟弟妹妹时的故事,以及自己如何照顾他们。
“祢豆子,我从来没见过义勇先生像现在这么开心。”
炭治郎小声说,祢豆子也用力点头,笑容甜美。不过,他们的频繁造访在几天后被义勇坚定地谢绝了,理由是泉绪需要绝对安静的休息。炭治郎有些遗憾,不过完全理解。
不死川实弥带着妻子只出现了一次,不过言行举止却收敛了许多,连说话声都下意识压低了些。实弥似乎很担心自己会忍不住和义勇起冲突,从而影响到泉绪的心情,索性只做短暂停留,留下祝福实用的补品便离开了。实弥和妻子没有生小孩的打算,所以也很少来宅邸凑热闹。
主公产屋敷辉利哉亲自带着妹妹登门探望,年幼的主公举止沉稳,言语间充满关怀与祝福,并当即指派了两名细心可靠的隐队员常驻附近协助义勇,确保泉绪能得到最周全的照料。
宅邸仿佛成了众人目光与祝福汇聚的温暖小岛,大家看着曾经沉默冷峻的前任水柱,如今挽着袖子围着灶台转,忙得脚不沾尘,嘴角却似乎总噙着满足的弧度,大家都感到一种奇异的欣慰。原来,幸福与烟火气也能如此自然地降临在他身上。
孕初期的三个月平稳度过,宅邸的宁静却被骤然打破。泉绪原本只是微有弧度的腹部,几天之间就如同被吹起的气球般迅速隆起,变得圆润明显。身体随之变得沉重,步履间多了几分笨拙与小心翼翼。
义勇更揪心的是泉绪孕初期的身体反应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愈演愈烈。孕吐势头凶猛,常常是闻到一丝油腥或莫名气味便冲到一旁干呕不止,有时甚至连汤饭都难以咽下。极度的疲惫如影随形,她常常没说几句话便眼皮沉重,陷入短暂的浅眠,但是睡眠质量又极差,稍有动静便会惊醒。
最难以应对的是她极易低落消沉的情绪,曾经那个在浅草从容笃定的女子,如今变得异常脆弱敏感。她望着自己日益沉重的身体,时常流露出茫然与无措。泉绪在激素剧烈波动和身体不适的双重夹击下,整日恹恹地提不起精神。她努力想让自己振作,不想让他担心,但是那不受控制的泪意和心头挥之不去的阴霾,却让她自己也感到沮丧。
义勇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笨拙的言语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可能因词不达意而适得其反。他深知自己无法用言语驱散她生理上的不适和孕激素带来的情绪波澜,于是他选择了最沉默也最直接的方式,寸步不离的陪伴。
义勇几乎寸步不离,泉绪反胃孕吐时他默默递上温水和干净的毛巾,轻抚她的背脊;她疲惫瞌睡时便守在旁边;她情绪低落默默垂泪时,他不再试图讲道理或安慰,而是安静地坐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或是握着她的手,或是轻轻为她揉捏浮肿的小腿和酸痛的腰背。
隐队员注意到原有的衣物腰身渐渐紧绷便提醒义勇,义勇立即找来镇上手艺最好的裁缝为她仔细量体,选用最柔软轻薄的布料赶制了几套宽松舒适的和服。泉绪换上合身的新衣,不必再为勒紧的腰带烦恼,脸上短暂舒展的细微表情让义勇觉得一切奔波都值得。
泉绪腹部异常的增长速度和持续加剧的种种不适,终究让义勇无法安心,再次请来了医生。
医生这次诊察得格外久,手指在泉绪腕间停留的时间也远超往常。终于,他收回手,看向一脸凝重的义勇,语气是确认后的复杂。
“富冈先生,我之前的判断或许不够周全。您夫人这异常的腹围增长和强烈的妊娠反应,恐怕并非单胎。”
他顿了顿,清晰地说道。
“她这是怀了双胎,孕初期过后肚子会比单胎孕妇更大,孕反也会更激烈。”
双胎,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两人耳边炸响。义勇先是茫然,随即巨大的惊愕与忧虑瞬间淹没了他。泉绪怀孕已经是需要小心翼翼呵护的奇迹,两个孩子意味着她的身体承受着双倍的负荷,面临的风险也会倍增。难怪她会如此辛苦,难怪她的情绪会如此糟糕。
义勇看向倚靠在被褥上的泉绪,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无措,手下意识地抚上了自己的腹部。
“不用担心,两人孩子都很健康,胎心都强劲有力。”
医生语气缓和了些,但是目光依然严肃地看向脸色苍白的泉绪和紧抿着唇的义勇。
“双胎对母体的消耗随着月份的增长会越来越大,夫人目前的状态亟需好好调整。首要便是情绪,务必放宽心,莫要思虑过重;其次就是营养必须跟上,需要增重才行。从今往后直到生产前的每个月都要进行检查,确保胎儿状态无恙。”
义勇看着泉绪依旧清瘦的脸颊和略显憔悴的神色,营养这两个字像两根针轻轻扎在心上。他知道自己这些日子的努力在维持日常家务和基础照料上已经属于勉强,若要论及精细的膳食调理和针对孕妇情绪的专业看护实在力不从心。义勇做的料理泉绪能勉强入口已是不易,更遑论营养了。他看着她因为孕吐和情绪不佳而日益消瘦,自己却无法做出让她多吃一口的可口的料理,这种无力感日夜煎熬。
医生离开后宅邸内安静下来,泉绪的神情有些怔忡,不知在想些什么。义勇沉默着,脑中却飞速运转。
她需要得到营养,他率先想到蝶屋。蝶屋解散后女孩都回归了普通生活,她们大多都到产屋敷组织的学堂读起书来。除了栗花落香奈乎,神崎葵的年纪也稍长些,而且她似乎并未选择进入学堂读书。义勇记得泉绪提起过小葵曾向自己请教料理,她的料理就是蝶屋的女孩中公认最好,又懂得医术护理应对不时之需,正是眼下最合适的人选。
第二天清晨,义勇将泉绪安顿好,嘱咐留守的隐队员仔细看顾后便亲自前往蝶屋。
义勇诚恳地向小葵说明来意,泉绪怀有双胎身体负担极重。自己料理不精,身体也有残缺照顾常出疏漏,希望能请她每日能抽出些时间去宅邸帮忙准备适合孕妇的料理,若能顺便陪泉绪说说话、宽慰心情则更好。他还郑重提出,几日后会回浅草取些佣金作为酬谢。小葵很是惊讶,随即露出了了然和关切的神情。她听闻了泉绪小姐怀孕还是双胎的消息,暗自担心。
“富冈先生您太客气了,泉绪小姐对蝶屋的女孩们很好,更教过我许多关于料理的知识。您愿意让我帮忙高兴还来不及呢,我不要什么佣金,我现在就可以收拾收拾跟您过去。”
小葵连忙摆手,脸上带着真诚的关切。
“这是一份辛苦的工作,请你务必收下佣金。”
义勇打断小葵的话,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认真。她看着眼前这位前任水柱虽然依旧严肃的没什么表情,但是眼神中流露出的真切焦急与恳求。她心中感动,不再推辞,郑重地点了点头。
“您放心,我一定会尽我所能照顾好泉绪小姐的饮食和身体。
小葵就这样成了宅邸的常客,她的到来仿佛为这座凝重担忧笼罩的宅邸注入了活泼的生气。
她的料理虽不及泉绪精湛,不过足够用心。她会询问泉绪当日的胃口和身体感受,变着花样做一些清淡易消化、又兼顾营养的料理。一碗熬得米粒开花的粥,一碟蒸得恰到好处的鱼肉,或是一小碗温热清甜的糖水。这些简单却充满心意的料理,往往比义勇精心准备的更能抚慰泉绪不适的肠胃。
小葵性格开朗,说话爽利,非常会逗泉绪开心。小葵不会像义勇那样因为担忧而过于小心翼翼,反而会用一些轻松的玩笑、有趣的见闻来分散泉绪的注意力。有时,她还会带来一些无伤大雅的八卦。
泉绪听着小葵讲的八卦,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多日未见的浅笑。这些昔日同伴充满生活气息的八卦,让她感觉自己并未完全与外界隔绝,也让她阴郁的心房透进了一丝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