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富冈宅邸久违地迎来了属于主人的气息。富冈义勇先一步醒来,看见泉绪仍在安睡便没有惊动她,直到窗外鸟鸣渐起,阳光透过纸窗缝隙洒入才轻声唤她。
“泉绪,今天好些了吗?”
泉绪睁开眼,初醒的迷茫散去后,昨日的晕车不适已然无影无踪,身体感觉恢复了平时的轻快。她坐起身,对义勇露出一个让他安心的笑容。
“嗯,完全没事了,晕车而已,睡一觉就好了。”
她刻意说得轻描淡写,将心底那份模糊的猜想暂且压下。
两人洗漱更衣,早餐是些简单粥食。吃完早餐后他们便离开宅邸,朝着蝶屋的方向走去。
蝶屋依旧掩映在熟悉的草木之中,比起全盛时期,少了些人来人往的紧迫,多了几分宁静。两人刚走近便看到栗花落香奈乎已站在屋前的廊下等候,她穿着浅紫色的和服,身姿亭亭,清秀的脸上带着恬静的微笑。泉绪的目光瞬间被她肩膀上盘绕着的一抹醒目的白色吸引,那竟是一条通体雪白、鳞片在晨光下闪着微光的蛇。
“啊!蛇!”
泉绪下意识地轻呼一声,脚步微顿。虽然不怕蛇,但是这突如其来的景象还是让她吃了一惊。义勇的目光也落在白蛇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他侧头对泉绪低声道。
“这是伊黑小芭内的蛇,镝丸。”
义勇想起了那位总是与蛇相伴,最后牺牲于决战的同伴。
香奈乎听到了动静,她在镝丸轻微的吐信声提醒下准确地面向他们,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带着一丝歉意。
“泉绪小姐不要担心,这是镝丸,它不伤人。”
香奈乎抬起手,白蛇灵巧地顺着她的手臂游下,盘绕在她手腕上,显得十分温顺。
“镝丸确实是伊黑先生的蛇,伊黑先生在牺牲前将它托付给了不死川先生。后来,不死川先生知道我眼睛受伤,视物困难,就把它送来给我了。”
香奈乎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她轻轻抚摸着镝丸冰凉的鳞片,语气里充满了感激。
“镝丸确实给我的生活带来很多方便,它很聪明,可以帮我辨认方向,避开障碍。”
香奈乎的笑容中多了一丝怀念与伤感,泉绪听着,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她与小芭内没有见过面,仅仅知道他的存在。更多的是对实弥那份粗犷外表下细腻关怀的感慨,以及对香奈乎在失去视力后努力适应、并被同伴们默默守护着的怜惜与敬佩。
泉绪走上前,小心翼翼地看着镝丸。盘在香奈乎手臂上的镝丸也昂起头,竖瞳静静地注视着她,并无攻击性,泉绪由衷地说。
“原来如此,镝丸太了不起了。”
义勇也点了点头,目光在镝丸和香奈乎之间停留片刻。尚未开始正式的祭扫,重逢的瞬间便已交织起过往的牺牲、传承的温情,以及生者之间不言而喻的羁绊。镝丸安静地盘绕在香奈乎腕间,如同一个无声的见证者,连系着过去与现在,死亡与新生。
不死川实弥得知他们回到宅邸便带着妻子前来拜访,气氛出乎意料地平和,或许是因为双方妻子都在场。实弥虽然说话依旧粗声粗气,但是少了往日的火药味,更多是些日常的问候和对浅草生活的询问,义勇也简短的回应。两位妻子则坐在一旁,轻声交谈着各自的生活近况,气氛难得地融洽。这短暂的和平共处,连实弥自己似乎都有些不习惯。
灶门兄妹得知后也来了,炭治郎精神饱满,一见到泉绪就兴奋地汇报。
“泉绪小姐!我按照您给的食谱练习,面包烤得越来越好了!”
祢豆子在一旁用力点头,笑容甜美。泉绪看着这对兄妹如今健康活泼的模样,心中满是欣慰,仿佛看到了自己传授的手艺在延续着甜蜜。
宅邸生活的这两日,时光仿佛被拉长、放缓。没有浅草街市的喧嚣,没有点心店定时开门的压力,甚至没有那些需要小心规划的药膳和隐秘的期盼。生活简化成了散步、昔日同伴们的闲谈、宅邸里安静对坐。泉绪发现,即便他们在浅草已经刻意放慢了节奏,不过比起这里被山林寂静包裹的悠闲,浅草的生活依然算得上是紧促。这种彻底的松弛让她有些陌生,却又感到一种被抚慰的宁静。
祭扫前日,主公产屋敷辉利哉派鎹鸦送来了详细的流程安排,大致是众人各自前往后山鬼杀队的陵园,祭奠所有在最终决战及以往任务中牺牲的队士。上午十点钟仪式结束后,众人再与香奈乎汇合,步行前往约一小时路程外的胡蝶姐妹故居,进行专门的祭扫。
次日清晨,除了主公和妹妹到场,还有好多退役后居住在附近或特意赶来的剑士和家眷,气氛肃穆而安静。
此刻,一个高大又华丽的身影走了过来,宇髄天元神色比以往多了几分沉稳。
“哦!富冈!还有泉绪!”
天元声音洪亮地打招呼,走到近前。
“抱歉,知道你们回来了也没来得及去拜访你们。”
简单寒暄后,天元很自然地提起了近况。
“这次祭扫雏鹤就不来了,她怀孕了,需要好好休息。”
他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骄傲与温柔的神情,压低了些声音。
泉绪听到怀孕这个词,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指尖微微蜷缩,不过很快便恢复了常态,甚至笑得更加柔和得体,真诚地说道。
“恭喜您,请代我们向雏鹤小姐问好,请她务必保重身体。”
她的语气平静无波,祝贺也发自内心。天元笑着道谢,又聊了几句便回到了他另外两位妻子身边。
泉绪心底深处那簇自晕车那日便悄然点燃的火苗,似乎被一阵风吹得猛地摇曳了一下,带来混合着期待、忐忑、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她下意识地用宽大的袖口遮掩,轻轻将手按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祭扫结束后,他们的队伍开始从陵园默默向胡蝶姐妹的故居行进,山林寂静,唯有脚步声与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泉绪走在义勇身边,目光投向远方苍翠的山路,心中那份隐秘的波澜与周遭庄严肃穆的气氛悄然交融。
队伍在沉默中行进了许久,山路蜿蜒,穿过树林又翻过一座山丘。领路的隐队员低声提示,过了前方那座小小的八幡神社,便是胡蝶姐妹的故居了。
两人的墓碑并立,紧挨着一株古老的紫藤花架,此时刚刚绽出嫩绿的新芽。墓碑朴实无华,却自有一种沉静安然的气质。
香奈乎站在最前方,她微微低垂着头。镝丸安静地缠绕在她腕间,仿佛也在默默致哀。众人依次上前在墓碑前跪下,献上手中素洁的鲜花并祈祷。
轮到两人时,义勇先上前动作沉稳地跪下,将花束轻轻放在香奈惠的碑前,停顿片刻又同样在忍的碑前献上一束。
泉绪深吸一口气跟着上前屈膝跪下,然而就在她准备起身的瞬间,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感猛地攫住了她。眼前景物似乎晃动了一下,耳畔也传来轻微的嗡鸣。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晃,又强自稳住身形。
祭扫仪式在庄重肃穆的氛围中结束,众人又静默地停留了许久,准备离开。
下山的路似乎比来时更加漫长,或许是情绪起伏消耗了心力,或许是山路崎岖难行,泉绪走着走着,感觉脚步越来越沉,双腿像是灌了铅一般。在一次迈下稍陡的坡坎时,她脚下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软倒,
“泉绪!”
义勇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左手迅捷而有力地揽住泉绪的腰,稳稳接住。泉绪靠在义勇胸前,急促地喘息着,额角渗出冷汗。
“怎么回事?心脏不舒服吗?”
义勇的声音紧绷,低头查看她的脸色。众人也关切地停下脚步,望了过来。
“下山的路不太好走,踩空了而已。”
泉绪回应着义勇,她确实有觉得心脏不舒服,不过更多的是一阵头晕。
香奈乎轻声对旁边的隐队员吩咐了几句,一名隐队员便上前表示可以背着泉绪下山。泉绪摇了摇头拒绝了,靠在义勇坚实的怀里确实已经平复了不少。
“谢谢了……义勇扶着我就好……”
泉绪低声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义勇也点了点头,示意隐队员不必麻烦。他就这样用自己的身体做支撑,稳当地护着她向山下走去。
他也没有再多问些什么,只是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的身上,周遭的山林与众人似乎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山风拂过带来林间的清新气息,却吹不散萦绕在两人之间那份凝重而微妙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