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铺的榻榻米确实宽敞舒适，蔺草的清香也有安神助眠之效，不过这并没能抵消昨夜两人过于投入所带来的影响。
富冈义勇在生物钟的驱使下恢复意识时，首先感受到的不是晨光，而是身上的酸痛感。他试着动了动身体，痛感立刻更明显了，尤其是腰部靠下的位置，像是肌肉被过度拉伸后留下的抗议。昨晚的记忆随着不适苏醒，新的榻榻米，温存的气氛以及比平时更投入的亲密。泉绪这个月的排卵期快结束了，他们都希望这次能成功。
义勇身边早就已经空空，布团和被褥还残留着泉绪的体温和淡淡香气。楼下隐约传来熟轻快的脚步声以及器皿碰撞的细微声，看来泉绪已经在为新一天的营业做准备了。
义勇想起昨晚自己信誓旦旦答应要早早起床听从安排，看来今天是要食言了。他抿了抿唇，脸上难得闪过一丝窘迫，听着楼下井然有序的忙碌声更不好意思出声打扰。
他小心翼翼地用手臂支撑起上半身，腰部传来的抗议让他眉头紧蹙。他坐起来，扶着旁边的矮桌边缘尝试站立并行走，最后扶着墙壁慢慢挪下了楼梯。
楼下的厨房里泉绪正背对着他，麻利地将和好的面团分成均等的小剂子。她听到身后迟缓而沉重的脚步声没有回头，带着一丝晨间特有的活力与娇嗔开口。
“义勇？怎么才起来？不是昨天才说好要早早起床服从安排的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手里的面团压扁，准备包入馅料。
身后却没有传来泉绪预想中沉稳的应答或靠近的脚步声，她有些疑惑地回过头。只见义勇一手扶着厨房的门框，站姿有些别扭，往常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眉头微蹙，唇线抿得有些紧，额角甚至渗出一点细微的汗珠。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泉绪立刻察觉到了不对，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到他身边，担忧地上下打量。
“我的腰……好痛……”
义勇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似乎觉得有些难以启齿，不过身体的不适让他无法掩饰。
泉绪先是一愣，随即目光扫过他略显僵硬的站姿和蹙紧的眉头，再联想到昨夜两人过于投入的亲密，她瞬间明白了。
泉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脸颊也不由自主地飞起两抹红晕。她伸手，本想扶他，指尖碰到他紧绷的后腰时又放轻了力道，转而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语气里带着责备，更多的是心疼和一丝嗔怪。
“真是……让你别逞强……”
她想起昨晚他那些比往常更坚持的动作，显然是在努力把握时机。
“这种事又不是越用力越久就越好，你的身体才是最要紧的。”
义勇被点破耳根泛红却又无法反驳，他确实有些逞强了，忽略了身体的感受。泉绪不由分说地扶着义勇，让他小心地坐在厨房里一张带靠背的椅子上。然后转身，从柜子里翻找出一瓶活血化瘀的药油。
“过来趴下，或者靠在椅背上。”
她示意道，拧开了药油瓶盖，清冽的气味弥漫开来。他虽然有些迟疑，但是腰间的酸痛确实难忍。只好依言微微侧身，动作僵硬地将酸痛的部位露出来。
泉绪将温热的手指蘸上清凉的药油，小心翼翼地贴上了他后腰紧绷的肌肉。她的力道起初很轻，随着他慢慢适应才开始逐渐加重，指尖和掌根沿着肌肉的纹理，耐心地揉按、推拿。
药油的药效随着泉绪的力道慢慢渗透进去，义勇后腰酸胀僵硬的感觉逐渐减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舒缓的暖意。他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僵硬的身体也缓缓松弛下来。
店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药油摩擦皮肤的细微声响和窗外渐起的市声。泉绪一边按摩，一边轻声叮嘱。
“今天店里的重活你都别碰了，好好休息。”
她顿了顿，声音更软了些。
“孩子是上天的礼物，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的。我们顺其自然就好，每个月都有机会。”
泉绪放下药油擦干净双手，指尖轻轻抚过义勇微蹙的眉间，仿佛要抚平他的急切。他在她的掌心下微微摇头，蓝色的眼眸直视着她，里面是毫不掩饰的坦诚。
“我知道，但是自从你说了那个梦，我就一直想着能早点和他见面，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像你梦里的模样。”
他顿了顿，似乎在想如何表达那份盘旋在心底的渴望，梦中独自玩耍的孩子成了他心中一个温暖而明确的坐标牵引着他，并让他想更快地抵达完整而安宁的未来。
“义勇，我也很想，不过我们都要健健康康的才能更好迎接他。”
泉绪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她凑近他，两人的额头轻轻相抵。
义勇再次伸出左臂，将泉绪紧紧地搂进怀里。他感受着腰间疼痛缓的解和她的温柔，低低地嗯了一声。
这个充满甜香和忙碌计划的早晨，因为昨晚的小意外，反而透出平凡夫妻间带着羞涩、关切与相互依偎的温情。
两人这样静静相拥了片刻，泉绪重新走向厨房，义勇的后腰似乎还残留着隐秘的疼痛，不过心里已经被更踏实的暖意填满。他明白，两人应该经营好眼前的点心店，然后耐心地等待属于他们的礼物降临。等待的每一天里都有她在身边，本身就已经足够圆满。
泉绪重新系好围裙，手脚麻利地忙碌起来。
不久，金黄松软的面包、雪白滚圆的团子、点缀着豆沙的萩饼还有新尝试的几款小巧的洋果子便被整齐地陈列在点心展柜，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和甜香。
“泉绪老板，今天品种好多呀！”
店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第一位熟客推门而入。
“田中夫人！早上好！今天多做了几样！这几天会陆陆续续上新品种呢！”
泉绪立刻扬起温暖的笑容迎了上去，熟练地介绍起新品种的点心。
义勇走到柜台后站直了身体，后腰的酸痛已经缓解了大半，虽然还有些许残余的僵硬感但是不影响活动。义勇看着泉绪从容应对客人、打包点心、收钱找零的动作，平静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与骄傲。
义勇并未上前插手泉绪与客人的交流，毕竟交流并非他所长。他很自然地站起身，走向水槽。
水槽里已经堆叠着几个使用过的烤盘、搅拌盆和各种器皿和工具，上面沾着面糊、馅料和糖霜。义勇拧开水龙头，拿起丝瓜瓤和清洁布开始细致的清洗。
义勇清洗着，展柜里的点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新做出来的一批团子刚摆上去转眼又被几位结伴而来的年轻女客人买走。义勇将最后一只洗净的打蛋器挂好，擦干手，抬头看向展柜时里面已经空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块。
泉绪从收银的柜台走向厨房，又要做一批新点心。额前的碎发被汗水微微打湿，粘在光洁的额角。她神情专注，动作没有丝毫拖沓。
“今天人怎么这么多？工作也这么多？你累不累？”
义勇忽然开口问道，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泉绪耳边。
泉绪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将蛋糕糊送入烤炉设定好时间，她这才直起腰，手背抹了一下额角的汗，冲义勇笑道。
“今天是有点忙呢，我也没想到。”
她琥珀色的眼眸发亮，脸上的笑容也纯真。这是劳动成果被认可、热爱之事得以施展的光芒。
义勇的话也提醒了自己，前不久刚营业时经营的节奏是适应和摸索，大多凭感觉和记忆。现在生意渐渐回稳，甚至比预想中更好，确实需要更系统、更精细地规划了。
“你说得对，不能总是这样手忙脚乱地现做现卖，我们是该定个每日的菜单和产量了。”
泉绪走到柜台后，拿出本子和铅笔，她一边思考，一边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工作日早上可以主推方便携带、能当早餐的点心。比如基础款的红豆面包、奶油包，还有饭团形状的糯米点心。数量可以稍微少一些，关键要保证新鲜；周末和节假日逛街的人多，家庭客人也多，可以多做适合分享的点心，比如团子拼盘、纸杯蛋糕和黄油曲奇等。”
她自言自语般地盘算着，铅笔在纸上划出清晰的条目。义勇就站在她身旁，安静地听着。他虽然不懂这些经营的门道，但是他能听出她话语里的条理和对未来的细致考量。这和他精进水之呼吸和战术布局时的心无旁骛，本质相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