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冈宅邸的厨房里弥漫着面粉、牛奶与酵母混合的气息。泉绪将袖子挽起,露出小臂,开始示范如何和面。她本以为眼前的灶门炭治郎需要从头学起,却惊讶地发现他揉捏面团的手法虽不算精巧,却意外地扎实有力,动作间带着一种常年劳作养成的熟练。
“炭治郎,你以前做过面食吧。”
泉绪好奇地问,带着一丝夸赞。
“嗯!我们的奶奶经常做点心!我也做过!不过像这样做面包还是第一次!”
炭治郎用力点头。
“我们用牛奶代替水,烤出来的面包会更香更柔软。糖的用量也要恰到好处,不能掩盖了麦香和奶香。”
泉绪了然,心中对这位早当家的少年更添了几分疼惜。她一边指导他将温热的牛奶缓缓倒入面粉中,一边解释。
“面包的馅料也很重要,最简单的红豆馅要想做好也不容易呢。”
面团开始发酵,泉绪又拿出了提前浸泡好的红豆。
“我八九岁的时候就能炒出让大人都夸赞的红豆馅了,秘诀嘛,除了火候就是要耐心,还有一点点对甜度的感觉。”
她一边熟练地翻炒着加了糖和少许盐的豆沙,一边笑着说道。
炭治郎认真地看着,鼻尖翕动,仔细分辨着空气中糖分焦化的微妙香气变化。祢豆子也凑在旁边,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泉绪。
面团发酵好后,三人一起将柔软的面团分成小剂子擀开,包入香甜的红豆馅,再细心地封口、揉圆。炭治郎学得极快,他做的面包胚子个个饱满扎实,透着一种朴实的诚意。祢豆子也尝试着做了一个,小手捏出来的面团歪歪扭扭,却格外可爱。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了,火候。”
泉绪将面包放进预热好的烤炉里,宅邸的烤炉比不上浅草点心店的先进,她便靠经验和感觉,关好炉门后侧耳倾听炉内细微的声响,不时通过观察孔查看颜色的变化。
“我们要耐心等待,不能心急。面包的外面金黄酥脆,里面蓬松柔软才是刚刚好。”
等待面包出炉的时光,厨房里飘散着越来越浓郁的甜香。面包被送入炉中,散发着麦香和炭火气息的等待时光开始了。厨房里温暖而宁静,泉绪给炭治郎和祢豆子倒了热茶,也给富冈义勇倒了茶,送到廊下后又返回烤炉前。
炭治郎喝着茶,打开了话匣子,给泉绪讲起了更多小时候在山里卖炭的趣事,讲祢豆子还是个小跟屁虫时的模样,讲妈妈和弟弟妹妹们。泉绪微笑着倾听,偶尔附和,气氛温馨。
炭治郎不知不觉讲到了自己加入鬼杀队,讲到了那个改变他们所有人命运的开端。
“我能走到今天,能保护好祢豆子,最要感谢的人就是义勇先生。”
炭治郎的声音低沉了一些,带着深深的感激。泉绪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廊下,富冈义勇依旧坐在那里,背影挺拔而沉默,面朝着庭院里萧瑟的冬景,不知是在看景,还是在神游。
“我十三岁的那年冬天,祢豆子刚刚变成鬼,我背着她在雪地里跑,心里又怕又乱,不知道该怎么办。幸运的是,我遇到了义勇先生。”
炭治郎的声音低了下来,眼神却异常明亮,他望向廊下静坐的义勇。他的讲述,将泉绪的思绪也带回了那个她未曾亲眼目睹的场景。冰冷的雪,绝望的少年,护着鬼化妹妹的坚定,以及突然出现,刀已出鞘却最终垂下的水柱。
“义勇先生用刀指着我,质问我,不过他最后并没有杀祢豆子。”
炭治郎的声音里充满了感激与一种近乎信仰的崇敬,“他告诉我一定要保护好妹妹,一定不要让她吃人。他还告诉我去狭雾山找一位名叫鳞泷左近次的老人,并修炼水之呼吸。”
炭治郎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柱合会议上,九个柱都围着我。义勇先生站出来阻止了其他柱杀我和祢豆子,直到主公到来,我才知道义勇先生和师父以性命担保祢豆子不会伤人,我才能留在鬼杀队。”
炭治郎的叙述朴实无华,却字字清晰。泉绪心中波澜起伏,她知道义勇重情义,知道他外冷内热的性格,不过她从未如此具体地了解过,这份情义可以达到何种程度。义勇为了仅有一面之缘、身份可疑的少年和鬼化少女,他竟能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名誉、地位乃至性命都押上赌桌。
感动如洪流般冲刷着泉绪的心房,义勇那沉默身影背后的厚重与炙热,远比她想象的更深。不过紧随感动而来的是一丝尖锐的刺痛和后怕,交织成难以言喻的气愤。
“他怎么可以如此轻易地就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险,如果他当初的判断有丝毫差错,如果炭治郎并非他认定的那般心性坚定,如果祢豆子真的伤了人。”
泉绪几乎不敢去想,这份气愤并非针对炭治郎,而是针对义勇那种不惜己身的决绝。她此刻才更深刻地触碰到了他灵魂中那部分令人心疼的、过于沉重的担当。
就在此时,泉绪忽然闻到一股香甜的气味飘出,面包该出炉了。炭治郎也同时闻到,先一步提醒泉绪。
“泉绪小姐,面包似乎烤好了!”
炭治郎兴奋地站起来,泉绪也连忙起身,戴上厚厚的布手套准备打开炉门。浓郁甜暖的烘焙香气猛地爆发出来,瞬间充满了整个空间,将方才旧事带来的沉重感冲淡了不少。
廊下的义勇似乎也被这香气和动静唤醒,微微侧过头,目光投向厨房门口。面包炉中透出的暖橘色光芒照亮了泉绪带着复杂神色却依旧温柔侧脸,也照亮了炭治郎和祢豆子充满期待的笑脸。
泉绪知道,有些话需要在只有他们两人的时候,好好问一问那个沉默的男人。
烤炉门打开的瞬间,烤盘上的面包个个圆润饱满,表皮呈现出漂亮的金黄色,微微裂开的口子露出里面细腻柔软的质地和若隐若现的深色豆馅,品相极佳。
“好香!看起来就超级好吃!”
炭治郎眼睛发亮,不顾烫手地用指尖捏起一个最靠近边缘的面包,迫不及待地吹了吹,然后一口咬下。
“好软!好甜!红豆馅的味道刚刚好!泉绪小姐,真的太厉害了!”
炭治郎发出满足的喟叹,腮帮子鼓鼓的,眼睛幸福地眯了起来。祢豆子也凑过来,接过哥哥递来的半个,小口吃着,脸上漾开同样幸福的笑容,对着泉绪用力点头。
泉绪看着他们兄妹俩毫无阴霾的满足模样,心中那份因旧事而翻腾的复杂情绪稍稍平复,脸上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温柔的笑意。食物的温暖力量,总是如此直接而抚慰人心。
“谢谢,你们喜欢就好。”
她柔声道,拿出两个面包放在旁边,应该是留给义勇和自己的零食。
“炭治郎,你们将这些带回去和伙伴们分着吃吧,剩下些给蝶屋的女孩们尝尝。”
她将其余的面包,仔细地用干净的大油纸包好,递向炭治郎。
“真的吗!这么多!”
炭治郎愣住了,随即惊喜得几乎要跳起来。
“本来就是练习而已,分享会让食物更美味哦。”
泉绪笑着点头,将
“太感谢您了,泉绪小姐!”
炭治郎深深鞠躬,双手郑重地接过那包沉甸甸、暖烘烘的面包,仿佛接过什么珍贵的宝物。祢豆子也跟着哥哥一起鞠躬道谢。
“我这就带回去让大家尝尝!肯定很快就被抢光了!”
炭治郎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快乐和迫不及待分享的兴奋,他再次致谢并告别。
“今天真是太感谢您的教导了!我们告辞了!”
他一手抱着面包,一手牵着妹妹,雀跃着离开了宅邸,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热闹的厨房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烤炉的余温和空气中残留的甜香。廊下的义勇静静地看着门口的方向,又看向厨房里泉绪的背影。
泉绪脸上的笑容,随着炭治郎兄妹的离去而慢慢淡去。她没有立刻去收拾料理台上残留的面粉和工具,也没有像往常那样温柔地招呼廊下的义勇。
她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背对着他,肩膀的线条似乎有些紧绷。炭治郎讲述的往事伴随着义勇那总是平静无波的脸,再次清晰地浮现在她脑海,与心中那份后怕和不解的气愤缠绕在一起。
泉绪没有看廊下的义勇,径直走进了厨房深处开始清洗起用过的烤盘和铜盆,水流声在突然寂静下来的宅邸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冲刷着某种难以平复的情绪。
空气里还飘散着面包的甜香,却莫名地掺杂进了等待破冰的凝滞。义勇依旧坐在廊下,蓝色的眼眸望着厨房里那个明显情绪不对,却沉默忙碌的背影,他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