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流转,转眼已是半月之后。
深秋的寒意一日重过一日,丞相府后园那几株老梧桐的叶子已落尽,枝干遒劲地伸向铅灰色的天空。小莲的伤势在秦太医的精心调理和那缕星髓本源的神奇功效下,已然好了七八分。胸前那道曾狰狞可怖的伤口,如今只留下一道极淡的、微微泛着银粉光泽的细痕,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更显着的变化发生在体内。那阴寒蚀骨的邪气已被涤荡一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而坚韧、流淌于四肢百骸的清凉力量——那是初步与她融合的星力。左臂的星痕不再灼热或刺痛,平时几乎感觉不到存在,只有当她静心凝神,试图引导星力时,才会浮现出淡淡的、内敛的银辉,如同呼吸般明灭。
《净心琉璃咒》与那无名古册上的原始引导法,她每日勤修不辍。配合秦太医传授的一套调理内息的养生导引术,她渐渐摸索出一些门道,对体内新生的星力掌控,从最初的生涩滞重,变得逐渐流畅自如。虽远谈不上如臂使指,但至少不会再出现气息失控或星力乱窜的情况。
系统界面里,“星痕净化度”稳定在88%,而“星力融合度”则缓慢提升到了35%。“星髓的祝福”效果显着,她发现自己在夜晚星光下修炼时,效率比白日高出数倍,且精神恢复速度极快。只是那“瓜值”一栏,自地宫事件后便沉寂不动,似乎只有当她“吃”到新的、够分量的“瓜”时,才会再次活跃。
这半月来,她几乎足不出户。一方面是遵医嘱静养,另一方面,也是因外界形势复杂微妙,林相爷不愿她过早卷入。
从父兄偶尔的交谈和萧景澜、云裳郡主秘密来访时的只言片语中,小莲大致拼凑出了朝堂与京城的现状。
皇帝自那日“病重”后,便深居简出,除了几位心腹重臣和老亲王,罕见外人。朝政暂由内阁与宗人府共同主持,看似平稳过渡,实则暗流涌动。以都察院左都御史为首的清流一派,正着力清查与康郡王、高德海过往甚密、或有牵连嫌疑的官员,已有数位中低级官员被革职查办。而一些原本依附康郡王、或立场暧昧的势力,则或惶恐不安,或暗中串联,试图自保或寻找新的靠山。
康郡王在天牢中起初还试图狡辩抵赖,但在铁证和怀王府审讯高手的连番攻势下,心理防线逐渐崩溃,陆续吐露出不少关于“九幽盟”的情报。据他交代,“九幽盟”组织极其严密,他作为郡王,也只算是外围的“香主”一级,负责在朝中为组织提供便利、传递消息、并参与一些特定的“资源”收集(如寻找特殊命格之人、搜罗古物等)。他的直接上线,便是高德海。至于“九幽盟”更高层的架构、首领是谁、最终目的为何,他知之甚少,只隐约听闻组织内部分为“九部”,各司其职,势力遍布天下,甚至可能渗透到了周边异族。
高德海与赵元恒依旧杳无音信。京城内外、乃至通往各处的要道关卡都加强了盘查,却始终未能发现二人踪迹,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这更让林相爷、萧景澜等人确信,“九幽盟”的潜藏力量与撤离渠道,远超预估。
观星台彻底封闭,由怀王府亲卫与钦天监挑选的可靠人员共同看守,严禁任何人靠近。钦天监正使在亲自确认星髓状况稳定、且邪阵已被星髓自身净化之力逐渐瓦解后,已着手拟定长远的、安全的星髓研究与利用方案,但这需要时间,更需要朝局彻底稳定。
至于小莲自己“星钥”的身份,以及在地宫中唤醒星髓的关键作用,虽经林相爷、怀王府及几位知情重臣极力弹压与引导,未在明面上大规模扩散,但在一定的“圈子”里,已不再是秘密。一些嗅觉灵敏的勋贵、官员、甚至方外之人,都开始用各种或明或暗的方式,打听、试探这位突然变得神秘莫测的相府千金。
“莲儿,如今你虽伤势渐愈,但外界目光繁杂,近日又有几份意图不明的拜帖送到府上。”这日午后,林相爷来到小莲房中,摒退左右,神色略显凝重,“有为父在,自可替你挡去大部分。但你需心中有数,你身负星痕、与星髓共鸣之事,已无法完全隐匿。日后行事,需更加谨慎。”
小莲为父亲斟了杯热茶,平静道:“女儿明白。只是,父亲,我们总不能一直被动防御。‘九幽盟’此次虽受重创,但根基未损,高德海等人逃脱,必会卷土重来。他们既然盯上了星髓和‘星钥’,就不会轻易放过我。”
林相爷看着女儿沉静的面容,心中既欣慰又酸楚。曾几何时,她还是那个需要自己羽翼庇护的娇娇女,如今却已在生死边缘走过一遭,眼神中有了超越年龄的沉稳与洞察。
“为父也在思虑此事。”林相爷缓缓道,“一味藏匿,并非长久之计。且星髓乃国之重器,你与之关联甚深,未来或需借助其力,应对更大的危机。只是……该如何让你既能逐步掌控自身力量,又不至于过早暴露在险地,还需妥善筹谋。”
小莲沉吟片刻,道:“女儿记得,云裳郡主曾提及,怀王府‘琅嬛阁’中收藏甚丰,或许还有其他关于星痕、古祭坛乃至‘九幽盟’的零星记载。女儿想,是否可以借着‘答谢’世子与郡主救命之恩、探讨星象学问等名义,常去怀王府走动?一来可继续查阅典籍,增进对自身和对手的了解;二来,怀王府守卫森严,又是对抗‘九幽盟’的盟友,相对安全;三来……也可避过一些府上不必要的应酬。”
林相爷目光微亮:“此计甚好。怀王世子与郡主皆是明理可靠之人,且对你多有维护。与怀王府加强往来,于公于私,皆有益处。为父稍后便修书一封,与怀王殿下商议此事。”
正说着,林景轩从外面匆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神色:“父亲,妹妹,方才门房收到一份奇怪的拜礼。”
“哦?何人送来?所为何物?”林相爷问。
“送礼之人并未露面,只将礼盒交由门房便离去。礼盒甚是精美,内中却只有一物。”林景轩说着,将一个小巧的紫檀木盒放在桌上。
木盒没有锁扣,林相爷示意,林景轩小心打开。盒内铺着黑色丝绒,上面静静地躺着一枚鸽卵大小、通体浑圆、色泽温润的乳白色石头。石头表面没有丝毫纹路,却在室内自然光线下,隐隐流转着一层极其柔和莹润的光泽,触手生温,带着一种令人心静神宁的奇异气息。
“这是……暖魂玉?”林相爷学识渊博,略一辨认,便惊讶道,“此乃极西之地雪山深处偶得的宝玉,有安魂定魄、滋养心神的奇效,价值连城,且寻常难以得见。谁会送来如此贵重又对症的礼物?”小莲心神损耗过度,正需此类宝物温养。
小莲的目光却被木盒盖内侧一行极其细小的、以银粉书写的字迹吸引。那字迹清逸洒脱,内容却让她心头一跳:
“星辉初绽,玉以温之。前路多艰,望自珍重。他日或有缘,再论‘星落’之秘。——无名氏赠”
“星落之秘?”小莲低声念出,看向父兄,“这‘无名氏’……似乎知道些什么。”
林相爷和林景轩也看到了那行字,神色顿时凝重起来。“星落”……这显然是指与星辰陨落、星痕相关的隐秘!送礼之人不仅知道小莲需要温养心神之物,更似乎对“星钥”背后的秘辛有所了解!是友?是敌?还是另一种试探?
“查!立刻去查送礼之人形貌、马车特征!”林相爷沉声下令,“景轩,你亲自去!务必小心,对方可能留有眼线。”
“是!”林景轩领命而去。
小莲拿起那枚暖魂玉,温润的触感仿佛能透过皮肤,安抚她因为那行字而微微悸动的心神。这玉……确实对她大有裨益。但这赠玉之人,目的究竟何在?示好?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标记?
“父亲,这玉……”她看向林相爷。
林相爷沉吟道:“玉是好玉,对你伤势恢复确有益处。但这赠玉之人……来历不明,意图莫测。玉可留下,我让秦太医仔细查验,确保无毒无害后再用。至于这‘无名氏’……需多加留意。或许,是某些隐世的高人异士,或许……与‘九幽盟’或别的势力有关。京城这潭水,经此一事,是越来越浑了。”
他顿了顿,看向女儿:“莲儿,你方才所提议的,与怀王府多加往来,确有必要。或许,世子与郡主那边,也能对这‘无名氏’和‘星落之秘’有所见解。”
就在这时,小莲脑海中,沉寂了半月之久的系统提示音,突然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叮!检测到高质量‘未知神秘人物’线索,触发随机事件:‘无名之赠’。初步分析:赠玉者与‘星痕’、‘星落’概念高度相关,立场倾向:未知。线索价值评估:中高。获得临时被动效果:‘暖魂玉的庇佑’(心神恢复速度小幅提升,对部分精神类影响抗性增强)。新任务线索待触发。”
小莲心中一动。系统有反应了!这“无名氏”果然不简单,竟然直接触发了系统事件。看来,这京城之中,知道自己“星钥”身份并感兴趣的人,比预想的还要多,水还要深。
她将暖魂玉放回盒中,指尖拂过那行银粉小字。
前路多艰,望自珍重。
是啊,风波暂歇,却远未结束。暗处的眼睛,从未离开。而她要走的路,也才刚刚开始。
窗外,寒风掠过枯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但不知为何,握着那枚温润的暖魂玉,小莲心中那丝因为未知而产生的寒意,悄然消散了几分。
既然躲不过,那便迎上去。
星光既已点亮,便不畏迷雾深重。
她倒要看看,这“星落之秘”,究竟隐藏着怎样的过往与未来。而那位神秘的“无名氏”,又会在何时,以何种面目,再次出现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