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的出现,如同寒冰投入滚油,瞬间点燃了本已紧绷到极点的危机!
三道身影呈品字形站立,将祭坛、血池与小莲一行人隔开。他们周身弥漫的阴冷邪气与血池散发的秽气相互呼应,如同无形的泥沼,瞬间充斥了整个林间空地,空气都变得粘稠而充满压迫感。那怪笑声还在林中回荡,如同夜枭啼哭,令人毛骨悚然。
崔文远反应极快,几乎在对方现身的刹那便已拔剑在手,横身挡在小莲身前,左臂虽伤,气势却陡然攀升,眼神锐利如刀:“装神弄鬼!你们是谁?在此设坛害人,意欲何为?”
三名黑袍人并未直接回答。为首者身形最为佝偻,袍袖中探出一只枯瘦如鸟爪、指甲乌黑的手,缓缓指向被崔文远护在身后的小莲,声音嘶哑难辨男女:“交出那女娃……她身上有‘星’的味道……还有‘圣器’残留的印记……是上佳的‘灵引’……”
“灵引”?小莲心中一寒。果然又是冲着她身上的星力和南海印记来的!这些人与影阁绝对是一伙的,甚至可能就是那神秘组织“瘟使”一脉的核心人物!
“妄想!”崔文远怒喝,剑尖斜指,“藏头露尾的鼠辈,也敢觊觎朝廷命官家眷?报上名来,本官剑下不斩无名之鬼!”
“桀桀……朝廷命官?很快就要变成祭坛上的血食了……”另一名黑袍人怪笑,声音尖锐,“至于名号?将死之人,无需知晓。动手!抓那女娃,其余人……尽数血祭‘魇血池’,助长老完成‘唤阴大阵’!”
话音未落,三名黑袍人同时动了!他们没有使用兵刃,但枯爪挥舞间,带起道道黑气,腥风扑面!那黑气不仅蕴含着剧毒腐蚀之力,更带着撼人心神的邪恶意念冲击!
“小心邪术!结阵御敌!”崔文远狂吼,率先迎向为首的黑袍人,剑光闪烁,试图打断对方施法。两名伤势较轻的“谛听”队员也咬牙冲出,迎向另外两人。剩余队员则收缩阵型,将小莲、碧儿和重伤员护在中间,刀剑出鞘,紧张地戒备着可能来自其他方向的袭击。
然而,黑袍人的邪术诡异莫测。崔文远的剑光斩入黑气,竟如同陷入泥潭,速度骤减,威力大消。那为首黑袍人枯爪一抓,数道黑气如毒蛇般缠向崔文远长剑和手臂,发出“嗤嗤”腐蚀声响!崔文远只觉一股阴寒邪力顺剑而上,直冲手臂经脉,左肩伤口更是剧痛钻心!
另一边,两名“谛听”队员更是险象环生。他们的武艺对付寻常高手绰绰有余,但对上这种诡异邪术,却有种有力无处使的憋闷感。黑气幻化出各种狰狞鬼面,发出无声尖啸,冲击心神,同时又如活物般缠绕撕咬,不过几个照面,两人便已伤痕累累,口鼻渗出黑血,显然已中邪毒!
清羽道长不在,众人缺乏应对这种邪门手段的有效方法!
小莲被护在中心,心急如焚。她能感觉到左臂印记的悸动与灼热已达顶峰,体内那点星辉本源也在疯狂震颤,仿佛要破体而出,去净化那污秽的邪气与血池!但她不知该如何主动运用这股力量!之前的异动多是应激被动触发!
“小姐……他们……他们好可怕……”碧儿吓得浑身发抖,紧紧抱住小莲。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小莲狠狠一咬舌尖,剧痛让她精神一振。她强迫自己集中全部意念,不再是被动等待,而是主动去“呼唤”、去“沟通”左臂的印记和体内那点星辉!
“星辉……回应我……我需要力量……守护的力量……”
她在心中呐喊,将所有对同伴安危的担忧、对邪祟的愤怒、对生存的渴望,都注入这份呼唤之中!
仿佛听到了她的心声,左臂印记猛然爆发出灼目的银光!不再是微弱的闪烁,而是一道清晰、凝实、带着纯净星辰道韵的光柱,自她左臂冲天而起,瞬间刺破了林地上空那粘稠的邪气阴云!
“啊——!”离得最近的两名黑袍人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纯净星辉扫中,发出凄厉惨叫,身上黑气如同积雪遇阳,迅速消融!他们踉跄后退,枯爪上竟冒起了丝丝白烟!
那为首的黑袍人也是浑身一震,缠向崔文远的黑气被星辉余波扫中,瞬间溃散大半。崔文远压力一轻,抓住机会,一剑逼退对方,也是震惊地回头望向小莲。
小莲此刻感觉无比奇异。左臂仿佛不是自己的了,浩瀚而温和的星力正源源不断地从中涌出,流遍全身,驱散了所有的疲惫、虚弱和恐惧。她甚至能“看”到,意识深处那几点原本微弱的星芒,此刻正与遥远的北方天穹深处、那七点高悬的星宿产生着强烈的共鸣!虽然无法直接引动九天星力灌注,但印记本身储存的、来自姐姐林晚月消散前灌注的最后本源之力,以及这几日她自身温养恢复的一丝星力,在此刻被彻底点燃、激发了!
但这力量……并非无穷无尽。她能感觉到印记正在变得滚烫,其中的星力在快速消耗!
必须速战速决!
小莲福至心灵,不再试图控制星力去攻击(她根本不会),而是模仿清羽道长净化邪气的方式,将涌出的星力尽数转化为最纯粹的“净化”与“驱逐”之力,以自身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猛然扩散开去!
“星辉——净化!”
银白色的光波无声荡开,如同水银泻地,瞬间充满了整个林间空地!
“嗤嗤嗤——!!!”
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密集响起!所有弥漫的邪气黑雾、地上散发的血池秽气、甚至那些“魇镇石俑”碎片上残留的阴煞之气,在接触到星辉光波的刹那,都如同烈阳下的冰雪,迅速消融、蒸发!空气中那令人作呕的甜腥腐臭被一股清冽的星辰气息取代!
三名黑袍人首当其冲,他们赖以施法的邪气被大幅净化削弱,如同被拔了牙的毒蛇,实力骤降!尤其是那两个被星辉直射的黑袍人,气息萎靡,几乎站立不稳!
“不可能!区区凡女,怎能催动如此精纯的星辉之力?!”为首黑袍人嘶声尖叫,充满了难以置信与贪婪,“抓住她!一定要抓住她!她的身体是绝佳的‘容器’,她的灵魂是上等的‘祭品’!献给圣教,必得重赏!”
他彻底疯狂了,不顾自身邪气被克制的劣势,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混合着乌黑的邪力,喷向身前的血池!
“以我之血,唤汝之灵!魇血沸腾,万阴听令!”
那暗红近黑的血池,如同被投入烧红烙铁,骤然剧烈翻腾起来!粘稠的血浆鼓起一个个硕大的气泡,破裂时发出瘆人的“咕嘟”声,更加浓烈刺鼻的血腥气和一股深沉如渊的邪恶意志从中升腾而起!祭坛上模糊的符文仿佛被血光激活,次第亮起暗红色的光芒!
整片黑松岭的能量场干扰骤然加剧!松涛声化作了无数冤魂般的尖啸,林间光线更加昏暗,仿佛瞬间从黎明跌回了午夜!地面微微震动,似乎有什么沉睡在地底深处的可怕存在,正被这邪术与血祭强行唤醒!
“他在唤醒地阴煞脉和古战场残留的怨魂!”崔文远见识广博,瞬间明白了对方打算,“不能让他完成仪式!打断他!”
然而,另外两名黑袍人此刻也拼死阻拦,虽然实力大减,但悍不畏死,以伤换伤,死死缠住了崔文远和两名“谛听”队员。其余队员想要冲过去,却被血池中升腾起的、如有实质的血色煞气阻挡,难以靠近!
小莲的星辉净化虽然克制邪气,但对这汹涌而起的地阴煞气和怨魂之力,效果大打折扣,只能勉强护住己方众人不被侵蚀,却无法阻止仪式进行!
眼看那血池翻腾愈烈,一个模糊的、由血浆和黑气构成的巨大狰狞虚影正在池面上缓缓凝聚,散发出的威压让所有人都感到灵魂战栗!
就在这千钧一发、几乎绝望之际——
小莲左臂那冲天的银色光柱,仿佛感应到了下方那正在凝聚的、极度邪恶的存在,突然自发地改变了形态!光柱顶端,那与北方七星共鸣最强烈的部分,星光骤然凝聚、扭曲,竟在空中勾勒出一个模糊的、由七点星芒构成的简易星图!
星图一成,一股苍茫、古老、浩瀚无匹的意志仿佛自九天之上被接引而下,虽只一丝,却带着不容亵渎的威严与净化一切污秽的决绝!
这意志顺着星图,轰然注入小莲左臂的印记,再经由她的身体,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仅有手指粗细、却璀璨夺目到令人无法直视的银色光箭,自她指尖迸射而出!
这一击,仿佛耗尽了印记中所有的星力,也抽空了小莲最后的精神。光箭离体的刹那,左臂印记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灼热感消失,只剩下冰冷的麻木。小莲眼前一黑,软软向后倒去,被碧儿哭喊着抱住。
而那银色光箭,则如同穿越了空间,无视了距离与血色煞气的阻挡,在千分之一刹那间,精准无比地射入了血池中央、那即将成形的狰狞虚影的“眉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下一刻——
“嗷——!!!”
一声非人的、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怨恨的尖啸,自血池深处爆发!那狰狞虚影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剧烈扭曲、膨胀,随即轰然炸裂!暗红的血浆混合着破碎的黑气,如同喷泉般冲起数丈高,又化作漫天血雨腥风落下!
整个古老祭坛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符文瞬间熄灭、崩碎!那三名黑袍人如遭雷击,同时狂喷鲜血,气息奄奄地委顿在地,眼中充满了骇然与绝望。
林间那粘稠的邪气阴云与能量干扰,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天光终于艰难地穿透松林,洒下斑驳的光影。寒风依旧,松涛依旧,但那令人窒息的邪恶与压抑,已然消散大半。
寂静。
唯有众人粗重的喘息和碧儿低低的啜泣声。
崔文远以剑拄地,看着一片狼藉的祭坛和倒地不起的黑袍人,又看向昏迷过去的小莲,眼神复杂到了极点。刚才那一幕,那引动星图、净化邪秽的一击,已然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然而,危机并未完全解除。
祭坛废墟中,那为首的黑袍人挣扎着抬起头,死死盯着昏迷的小莲,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嘶哑笑声:“……星……星眷者……容器……圣教……不会放过……呃!”话未说完,他眼中最后一点光芒熄灭,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另外两人也相继气绝。
他们似乎触发了某种自毁禁制,或是在仪式反噬与星辉净化双重打击下毙命。
但黑袍人临死前的话,却如同诅咒,回荡在众人心头。
星眷者?容器?圣教?
更深的阴影,似乎才刚刚揭开一角。
崔文远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思绪,果断下令:“此地不宜久留!带上小莲姑娘,我们立刻离开!快!”
众人不敢耽搁,简单收拾,背起昏迷的小莲和重伤员,迅速撤离这片诡异的林间空地,朝着十里铺方向,亡命奔去。
在他们身后,崩塌的祭坛废墟中,那暗红的血池渐渐干涸、凝固,最终化作一块不起眼的、焦黑的痕迹,掩埋在落叶与尘土之下。唯有空气中残留的、极其微淡的星辉气息与邪恶余韵,昭示着方才那场短暂而惊心动魄的冲突。
黑松岭,重归寂静。但命运的齿轮,已在这荒山野岭之中,悄然加速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