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的铃声终于响起。
学生们如蒙大赦般冲出教室,走廊里瞬间充满嘈杂。
宋邵刚起身,就听见身后传来张泽龙震天的大嗓门:
“际晔呢!走走走,吃饭去!下午还要练游戏呢!”
她回头,刚好看见张泽龙勾着际晔的肩膀往门外走。
拉拉扯扯的。
际晔的表情很淡,甚至有些心不在焉,但他没有拒绝,跟着张泽龙出了教室。
吕欣怡走过来:“小宋,你今天去食堂吗?据说有糖醋排骨。”
“你们先去。”
“我去还趟书。”
“那给你带一份?”
“不用。”
吕欣怡假装很懂的点了点头,眯眼一笑,很快和另外几个女生离开了。
于是教室里很快空了下来,只剩下宋邵和正在擦黑板的值日生。
她走出教室,却没有去阅览室,而是上了教学楼顶层。
这里平时很少有人来,通往天台的门锁着,但楼梯拐角处有个小小的杂物间,房门虚掩。
宋邵推门进去,反手锁上。
杂物间里堆着废弃的桌椅和教具,灰尘在气窗透进来的微光中飞舞。
洒下零碎斑驳的光块。
宋邵偏头避了一下,在无数尘粒中走到角落,抬手在墙壁某处按了一下。
那里有个极隐蔽的灵力刻印。
很久之前就有了。
墙壁无声滑开,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狭小空间。
这是F集团在学校的秘密联络点之一,三年前博弈还在时设计的。
当时他说:“学校是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回忆翻涌,墙壁在身后合拢。
空间里只有一张金属桌和一把椅子,桌上固定着三台加密通讯器。
她坐下,启动了中间那台,屏幕亮起,虹膜和灵力开始双重验证。
验证通过,陶洹的脸很快出现在屏幕上。
“F爷。”他的表情比早上凝重得多,“情况有变。”
“怎么说。”
“皇极殿的能量波动在十分钟前突然加速,阈值已经突破80%,而且还在持续上升。我们布置在外围的探测器捕捉到了一次高强度灵力爆发。
“特征码分析显示,那是一次强行破解封印禁制的尝试。”
屏幕那头调出了一段波形图。
“爆发持续了3.7秒,峰值达到天合境中期水准。之后能量波动回落到75%,但是,”
他顿了顿:“但探测器检测到了微量的‘血脉剥离反应’。”
宋邵的眼神骤然冷下来。
血脉剥离。
那是古神一族的禁忌仪式,通过特殊法阵强行抽取目标血脉精华,用于祭祀或解封。
被剥离者会在极度痛苦中死去,且灵魂会被永远禁锢在仪式现场,无法超生。
“现场有血迹吗。”宋邵声音很平静,但陶洹听出了那平静下的寒意。
“没有大规模血迹。但我们在能量爆发点采集到了空气样本。”
陶洹调出另一份报告。
“里面有微量的高度活性的古皇族血液气溶胶。浓度很低,应该是从伤口蒸发出来的。”
有人受伤了。
在皇极殿内,能流古皇族血液的……
要么是际晔的同族,要么是宗臣用某种手段提取了际晔的血液样本,用在了仪式中。
宋邵的指尖在金属桌面上敲击。
嗒。嗒。嗒。
每秒2.7次。
“继续监视。”
“如果能量阈值突破90%,立即启动预案。”
陶洹的瞳孔收缩了一下:“那会直接切断所有外部监控,我们可能会失去对无妄沼的实时掌控……”
“照做。”
宋邵打断他,“宗臣敢用血脉剥离,说明他已经不打算藏着掖着了。接下来他只会更疯狂,我们不能让他察觉到我们还在盯着他。”
“明白。”
“另外,”宋邵补充,“给际晔准备一份‘镇静剂’。”
陶洹一愣:“你是说……”
“他体内的禁制共鸣越来越强了。”宋邵看着屏幕上皇极殿的能量波形图,那曲线的起伏频率,和她感知中际晔体内禁制的搏动几乎完全同步。
“在宗臣发动最终仪式前,得先稳住他这头的‘钥匙’。”
“可是强行用药物压制禁制,可能会引发反噬。”
“那就让他反噬。”宋邵的声音冷得像冰,“反噬是在我这里,总比被宗臣抽干血脉死在那座破殿里强。”
陶洹沉默了。
几秒后,他毅然的点了点头:“药今晚送到。”
通讯切断。
狭小空间里只剩下仪器运转的微弱嗡鸣。
狭小空间里只剩下仪器运转的微弱嗡鸣,空气也仿佛浸透了这嗡鸣,粘稠地停滞。
唯一的光源是从嵌在金属操作台边缘的指示灯里渗出,那是一种过于纯粹的青白色。
看,光也是哑的。
在这极致的静谧与机械低语中,人的呼吸和心跳都成了某种不和谐的入侵,显得突兀而多余。
宋邵靠在椅背上,难耐地闭了闭眼。
镇静剂。
那是一种F集团研发的特殊药剂,能暂时麻痹灵力回路,抑制血脉活性。
给际晔用的话,确实能压制禁制共鸣,但副作用也很明显。
他会失去大部分战斗力,变得虚弱,甚至可能出现短暂的记忆混乱。
如果这个时候宗臣突然发难。
宋邵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没有如果。
这是目前的最优解。
是保住际晔的命,延缓宗臣进度,为他争取进入无妄沼的时间。
她起身,准备离开。
但手指触到墙壁上的灵力刻印时,动作却异常短暂的顿了顿。
三年前,也是在这个秘密联络点里,博弈最后一次和他见面。
那天他说:“宋邵,天枢系统的最终权限,我想交给你保管。”
“为什么?你不是一直想亲自掌控它吗?”
那个时候的他并不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只是笑了,有种说不清的疲惫:“有些东西握得太紧,反而会从指缝里流走。交给你,我放心。”
然后第二天,博弈就带着所有核心数据消失了。
宋邵至今不知道,那天他说的话里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
就像他也不会知道,现在在无妄沼里帮宗臣破解禁制的博弈,看着那些古皇族的血迹时,心里在想什么。
墙壁无声滑开。
走廊里空无一人,午休时间,大部分学生都在食堂或宿舍。
走到二楼时,她听见下面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所以你真的不记得了?”
是张泽龙的声音。
“嗯。”际晔的回答很简短。
“那太可惜了!我跟你说,去年咱们学校电竞社还拿过市里亚军呢!当时社长玩的就是鬼谷子,拉人拉得那叫一个准……哎,不过我觉得宋邵玩得可能比他厉害。”
脚步声近了。
宋邵停在楼梯转角,看着下面走上来的两个人。
张泽龙手里拎着塑料袋,里面装着面包和牛奶,嘴里还在喋喋不休。
际晔跟在他身后半步,手里也拿着一袋食物,但没吃,只是拎着。
两人抬头看见宋邵,都是一愣,不是际晔是转瞬即逝。
“宋邵?”张泽龙惊讶,“你不是去还书了吗?”
“还完了。”宋邵面不改色,走下最后几级台阶,“你们吃完了?”
“没,买了点面包准备回教室吃。”张泽龙晃了晃袋子,“你要吗?我多买了个三明治。”
“不用。”
她总是习惯性将别人的好意推拒在外,把最深刻,危险的东西划定在自己的范围里。
就像很久之前跟际晔说的一样,离宗臣远一点。
三人并排往教室走,只有际晔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张泽龙还在说电竞比赛的事,宋邵偶尔应一两声。
走到教室门口时,际晔突然开口:“下午的班会,战队名单要交了吧。”
“对啊!”张泽龙一拍脑袋,“差点忘了!咱们得赶紧把阵容定下来……”
他拉着际晔进了教室,开始翻找报名表。
宋邵则走回座位,目光落在窗玻璃上倒映出的男人的侧脸。
际晔的脸色比早上苍白了一些。
额角有细密的汗,虽然被人用纸巾擦去了,但发际线处还是湿了一小片。
禁制共鸣带来的负担,已经开始显现了。
窗外,又是一年接一年的雨季。
远处已经传来了隐隐的雷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