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城外。
苍白一片的森林中似有异响,树梢颤动,积雪滑落。
叮呤——!叮呤——!
微弱但却无比清脆的铃响传来,昭示着有什么在靠近。
叮呤——!叮呤——
听上去单薄的铃响,却是迎来一道又一人影迅捷的穿梭而过,在树与树之间飞速辗转,沿路留下转瞬即逝的痕迹表明他们刚刚经过了这里,而前进的方向正是对着烟城。
很快,他们出现在了森林边缘,先是提着灯笼的,再是持杖者,接着是斩首大刀,似乎每部分人都具备不同的职责,他们就这样按照严格的顺序与距离接连落地。
借着光线,这时终于能看清这些人的模样,他们身穿干练的暗色纹服,从头到脚浑然一色,隐去了容貌,唯能看见的是一张张银白的金属面甲,在夜里反射着冰冷瘆人的光泽。
此外,腰间一枚枚黑色令牌格外瞩目,样式几乎无异,只不过上方镌刻的字眼不是“消灾”,而是“追命”。
突然间,最前方提灯笼的追命卫突然抬手示意,没有任何迟疑,后方数十只哨箭已经凌厉的呼啸而出,朝着前方的黑暗连续射去!
哨箭没入黑暗,再次恢复了寂静。
这时追命卫所有人连带着还未走出森林的都一齐停下了动作,或在地上,或在树梢上,如夜枭一般投出视线,看向那漆黑的宛若什么都没有的前方。
在常人眼里看上去那儿或许什么也没有,但在他们眼里,却是能看见一股隐秘但强大无比的业力气息逸散而出。
过了片刻,那黑暗像是一张巨口,将所有的哨箭原原本本的吐了回来,甚至速度更甚先前。
嗖嗖嗖!
见此情形,一名背负斩首大刀的追命卫即刻闪身向前,来到最前方,横刀一劈!一股强烈的劲气掀翻地面,又如同一堵墙压了过去,将所有的哨箭在一瞬间全部截下!
哗啦啦——
在哨箭落地的间隙,那黑暗中也终于是显出一道人影,背着手慢慢走来,直至彻底暴露在视野之中。
“不错,虽然老夫没怎么和你们打过交道,但看来追命卫的确如传闻中所说,个个是精锐啊,呵呵......”颜朔望笑呵呵的开口道。
当看见这张脸,一些追命卫开始用手语互相比划着什么,显然他们已经认出了颜朔望,不过不同于消灾司其它人见到「龙」的反应,他们只是这么站着,冷冰冰宛若机器一般看着。
颜朔望摇摇头:“别看了,来个能说话的吧。崔响,出来见我。”
最后六个字声音不大,却产生一股烈风席卷出去,就算在百米之外都能清楚的听见这句话,在人的耳边嗡鸣作响。
不久,追命卫的最后方传来回应:“......颜老前辈,好久不见啊。”
接着追命卫们齐齐排开,让出一条中间的道路,一直延伸到密林深处,两侧灯笼一字排开,映照出一个缓缓走近的身影。
随着那人的走动,叮呤——叮呤——
那声音来自对方身上的刀,一柄几乎齐人高的古怪长刀,挂着两枚铃铛,随着步调“叮呤”“叮呤”的响着。
叮呤——叮呤——
一副与其他人稍有所不同的冷冽面甲在灯火中逐渐浮现出来,这却不是最重要的,任何人只要在看到他的时候就能明白,他是这群人之中绝对的支配者。
一经出现,便散发出一股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凶煞气息朝着颜朔望席卷而去。
“追命卫首领,「催命无常」崔响。”
颜朔望不动声色的将逼至眼前的气息压了回去,念出了那人的来头。
崔响来到十步之外,脚步重重停顿,铃声消失,仅仅只是站着,却让人觉得随时可能出手致人于死地。
对于以追捕通缉犯为主要职责的他们这种人来说,这就是经年累月积攒出来的血腥气,让通缉犯连看他们一眼的勇气也没有,看见灯笼中跳动的幽芒就知道自己已经被找到,听到铃响则就意味着他们的生命将要走到终点。
这就是午时追魂,夜半夺命的「追命卫」,或许不是最锋利的,但一定是消灾司最让人胆寒的刀。
眼看着气氛似乎显得压抑紧张,然而随着崔响伸手慢慢摘下了面具,这样的气氛像是一下子就消失了。
很难想象的是,那是十分和善的脸庞,年龄算不上多小,但五官却透着一股不符合此年龄的少年气,和刚刚的气息宛若是两个人。
“那只是逃犯间谣传的名号罢了。”
崔响的语气尊敬:“敢问颜老前辈特意在这里等我们追命卫,是有何贵干啊?”
“你们来这里做什么?”颜朔望用反问的方式来回答。
“接到烟城司监的传信,特来此镇压祸乱,捉拿要犯。”崔响如实回答。
“你们回去吧。”颜朔望挥挥手:“事情已经结束了,你们来的太晚了。”
崔响苦笑:“路上我们的确是临时耽搁了,今晚的事情好像多到做不完。不过话是这么说...既然来了,总得先看看再说,您说是吧?”
“我说了,回去吧。”
颜朔望的声音明明没有变化,却突然像是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耳边,瞬间震耳欲聋,伴随着一股强烈的压迫感,猛地坠落!
崔响微微一滞,感受到身体仿佛是被声音挤压,新奇的低头道:“这就是戏曲表演四大项‘唱念做打’中的‘念’?我记得是通过言语增幅击打力量的技术,原来还能这样使用。”
随后他抬起头看向颜朔望:“只是我不明白,颜老前辈为何一定要阻止我们追命卫去烟城执行公务?理由是什么?”
“烟城司监已死,事情证明这里也没有你要找的要犯,以及...我想再多卖个宝贵的人情,这个理由够吗?”
“那可能...还不够。刀出鞘了,就是得见血的,我们千里迢迢奔波至此,也没有空手而归的道理。”
“那就别废话了,该怎么办怎么办吧,总之今天这路,老夫我是拦定了......”
颜朔望话不多说,伴随业力缠绕,其身后缓缓勾勒出一张戏台轮廓,台上依次浮现出五道以开场戏登场的身影,从谱面类别看分别是:生,旦,净,末,丑。
见此,崔响脸上的表情缓缓收敛,抬手将面甲戴回,声音在一瞬间变得冷冽:“既然如此,我们的规矩您也懂,无论是谁想拦我「追命卫」的路,哪怕是「龙」,哪怕是总帅,都只有......
杀,无,赦。”
叮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