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当……
筷子砸在饭盒上。
霍婷吓了一跳，余光看向周甜甜。
周甜甜哭了， 含在眼眶里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委屈的眼神看着丁振兴。
好像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霍婷看向丁振兴，丁振兴像是没听到一样， 专心地给她夹菜喂饭。
霍婷把嘴里的肉咽下去，故意问道：“周同志，是不是你爸妈关系不和，所以你看到我和丁科长这么好，你羡慕地哭了？”
周甜甜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听到霍婷这句话，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一样，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霍婷已经转过头去，专心地看着丁振兴夹过来的下一筷子酸菜粉条。
“这个酸菜有点咸了，回头要给蓝妈说少放点盐。”霍婷细嚼慢咽，好像办公室就只有他们两个。
丁振兴应了一声，又把水杯递到她手边：“咸了就多喝水。”
两个人旁若无人地吃着，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偶尔眼神交汇，丁振兴还会伸手把霍婷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
周甜甜站在对面，手里还举着那双没派上用场的筷子，眼泪糊了一脸，可没有一个人看她一眼。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擦脸，勉强扯出一个笑来：“嫂子真会开玩笑，我爸妈感情好着呢。我就是……就是看科长和嫂子感情这么好，替你们高兴，一时没忍住。”
霍婷头都没抬：“那你这眼泪可真够多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水做的。”
周甜甜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扔，拿起自己的饭盒，声音有些发紧：“我想起来我家还有事情， 我先回去了。”
“慢走啊，周同志。”
霍婷冲她笑了笑，那笑容温柔得滴水。
可周甜甜怎么看怎么觉得后背发凉。
周甜甜几乎是逃一样出了丁振兴的办公室，连门都忘了关。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楼梯口。
霍婷听着那脚步声，慢慢嚼着嘴里的饭，慢慢咽下去，然后放下筷子。
她抬起头，看着丁振兴。
丁振兴还保持着给她夹菜的姿势，筷子悬在半空中，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怎么了？”
霍婷没说话，伸手把他手里的筷子拿下来，轻轻放在饭盒上。
“丁振兴。”她叫了他的全名。
这个称呼让丁振兴心里咯噔一下。
霍婷平时叫他“振兴”，偶尔撒娇的时候叫“老丁”，只有在生气或者认真的时候才会连名带姓地喊他。
“你跟我说实话。”霍婷看着他，眼神平静得不像是在吃醋：“你对那个周甜甜，有没有一点感觉？”
丁振兴无奈的揉了揉她脑袋：“你瞎想什么呢？她就是局里新来的同事，大家都是一个局里的，平时工作上有来往。”
“我问你有没有感觉，没问你她是谁。”霍婷打断他。
丁振兴收起了笑，认真地摇了摇头：“没有。”
“一点都没有？”
“一点都没有。”
霍婷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几秒，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说谎。
丁振兴坦然地回望着她，目光干净得像四月的天。
霍婷垂下眼，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振兴，我跟你说件事，你好好听着。”
她的声音很轻，但语气特别的认真。
“我这辈子，就认准了你一个人。你为了和我在一起做的事情，还有这一年多对我们家的帮助和照顾，我都记在心里。”
丁振兴想说话，霍婷抬手按住他的胳膊，继续说。
“但是。”她抬起眼，那双温柔的眼睛里此刻像是淬了冰：“如果你以后喜欢上别人了，你就直接告诉我，光明正大地跟我说。你放心，我不会哭不会闹，也不会缠着你，你想走，我绝对不拦你。”
“傻丫头。”
“你听我说完。”霍婷攥紧了他的袖子。“我唯一接受不了的，就是你一边跟我说着好听的话，一边在外面跟别的女人勾搭在一起。那样的话，我会恨你一辈子。”
办公室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丁振兴看着她发红的眼眶，看着她死死抿着的嘴唇，看着她攥着自己袖子的手微微发抖。
他伸出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然后握住。
“说完了？”他问。
霍婷别过脸去，不看他。
丁振兴笑了一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手掌从头顶滑到后脑勺，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拍了拍。
“说完了该我说了。”
他把霍婷的脸扳过来，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傻丫头，你给我听好了。”
“我丁振兴这辈子，就你一个媳妇。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什么周甜甜李甜甜王甜甜，都跟我没关系。”
“你要是再瞎想，我就。”
“你就什么？”霍婷红着眼眶问。
丁振兴想了想，认真地说：“我就天天带着你去上班，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有媳妇，让那些小姑娘死了那条心。”
霍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丁振兴伸手给她擦眼泪，粗糙的指腹擦过她的眼角，语气里带着无奈和宠溺：“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小姑娘似的又哭又笑。”
霍婷拍开他的手，自己用袖子抹了把脸，声音还有点哑：“谁让你招蜂引蝶的。”
“我什么时候招蜂引蝶了？”丁振兴冤枉得很。
“你没招，那人家怎么自己找上来了？”霍婷瞪他。
丁振兴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还真没法反驳。
霍婷看他吃瘪的样子，心里的那点酸劲儿终于散了，把饭盒往他面前推了推：“快吃吧，一会儿凉了。”
丁振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送到她嘴边：“你先吃。”
霍婷看了他一眼，张嘴咬住那块肉，嚼着嚼着嘴角就弯了起来。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两个人挨在一起的影子上。
楼下，周甜甜站在自行车棚旁边，回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眼眶红红的，咬着嘴唇把手里的橘子皮狠狠扔在地上。
“有什么了不起的……”她嘟囔了一句，推着自行车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