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明军将士如虎狼般跳上敌船，手中百锻钢刀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寒光。接舷肉搏，比拼的便是谁更凶狠、谁更不怕死。明军士兵个个膘肥体壮，甲胄精良，刀锋锐利，甫一接触，便将漕帮帮众杀得节节败退。
曹子布站在主舰上，手持千里镜，看得心急如焚。他恨不得亲自提刀冲上去厮杀，却被宋烈按在了指挥位置上。
“找到对方的主舰了吗？”宋烈保持着冷静，叫来炮手。
“找到了！那艘三千料的楼船，应该就是旗舰！”
“所有火炮，调整方位，矫正角度！”宋烈下令。
“填弹完毕！随时可以点火！”
“放！”
“轰——！轰——！轰——！”
数十门火炮同时怒吼，主舰剧烈震颤，炮口喷出的硝烟瞬间笼罩了船头。
对面，光头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便觉得脚下一阵剧烈的晃动，整个人差点摔倒。他刚站稳，一名浑身湿透的帮众便从舱底连滚带爬地冲了上来，脸色煞白：“不……不好啦头儿！船舱被打穿了！好几个大窟窿！水灌进来了！”
“怎么可能？！”光头瞪大了眼睛。
然而船身的倾斜速度比他预想的更快。虽然底舱设有多个气密隔舱，但火炮造成的破口太大太多，江水汹涌而入，根本堵不住。
“快去堵漏啊！都愣着干什么？！”
“堵不住啊头儿！口子太多了！根本堵不住！”
光头慌了神，连忙喊道：“那还愣着干什么？快放小船！叫船来接老子！”
这艘三千料的主舰价值千金，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若是在自己手里毁了，帮主非扒了他的皮不可。唯一的将功赎罪之法，就是吃掉对面的船队，把对方的船抢过来抵账。
“给我狠狠地打！不许退！”他换乘到一艘副舰上，嘶声力竭地吼道。
然而，当他定下心神，真正看清战场局势时，整个人如坠冰窟。
江面已被鲜血染红，无数尸体漂浮在水面上，被那道拦河铁索挡住，密密麻麻地堆积在一起。他定睛一看——那些尸体身上穿的，全是漕帮的衣服！
而他的船队，沉的沉，破的破，烧的烧，几乎找不到一艘完好无损的船。
“怎么会这样……”光头瞠目结舌。从开战到现在，才过了多久？一个时辰都不到！
“这些人……究竟是哪路神仙？”他心中忽然涌起一阵强烈的后悔——或许，他应该在动手之前，先问清楚对方的来历。
然而，宋烈不会给他后悔的机会。
河面上的铁索剧烈抖动起来，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第一条巨链轰然断裂，沉入河底。紧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整个河面的封锁被彻底清除，水道畅通无阻。
“吹号！”宋烈目光平静地下令。
嘹亮的号角声响起，响彻河面。明军将士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士气暴涨，船队全速前进，发起了总攻。
在水师之中，有一支特殊的兵种——“水鬼”。他们携带特制的防水炸药包，在水下作战，负责凿沉敌船。狗娃便是其中之一。
他身上穿着特制的潜水服，头戴护目镜，嘴里咬着一根中空的呼吸管，只需将管口露出水面，便可自由呼吸，大大降低了被发现的概率。此刻，他已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敌船队之中。
他亲眼看到，那艘最大的主舰已经沉没，船上的头目换乘到了一艘稍小的副舰上。狗娃意识到，对方的主将很可能就在那艘船上。
他强压住内心的激动，一个猛子扎入水底。因为有护目镜的保护，他可以长时间在水中睁眼而不被水流刺痛，也不必担心脏东西进入眼睛。他悄无声息地潜到那艘副舰下方，先浮出水面换了一口气，然后再次下潜，从腰间取出一个带有吸盘的装置，牢牢吸附在船底——如此一来，即便船只移动，他也能紧紧跟随。
接着，他取出特制的水底炸弹，将其紧贴在船壳上，迅速拔掉引线，然后松开吸盘，双腿猛地一蹬，如同一尾游鱼般向远处潜去。他的速度极快，十息之内，便已游出十余丈远。
而船上的人，对此一无所知。
光头正在副舰上骂骂咧咧地督战。他越看越心惊——这根本就是一场一面倒的屠杀。对方绝对是正规军，而且是精锐中的精锐。自己这三五千人根本不够看，没有上万人的规模，根本别想拦住他们。
“不许撤！谁敢撤，老子宰了他！”看到有人划着小船逃跑，光头气得破口大骂。
更有甚者，直接弃船跳进了河里。这些人都是在水里讨生活的，水性极好，跳进河里反而生还几率更高。
“头儿！输了！快撤吧！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撤你娘……”光头一巴掌甩在那名手下脸上，但理智还是让他冷静了下来。对方势如破竹，自己这边兵败如山倒，一旦被俘，不死也得脱层皮。逃回去禀报帮主，或许还有一条活路——自己跟了帮主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应该不至于要了自己的命。
“那就撤……”
话音未落，脚下猛然一震，一股巨大的冲击力从船底传来，将他整个人掀翻在地。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水下传来，船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龙骨断裂，船体竟然开始从中间向上拱起。舱内的帮众疯狂逃窜，却逃不过汹涌灌入的江水。几名运气不好的帮众直接在爆炸点附近被震死，七窍流血地漂浮在浑浊的水中。
光头在甲板上翻滚了好几圈，重重撞在船楼上，摔得七荤八素，头晕目眩。
“这他娘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头儿！船要沉了！”
“怎么又要沉了？！”光头挣扎着爬起来，心中惶恐到了极点。他已经没时间去思考船为什么会爆炸，只知道再不走，今天就得交代在这里。
然而，他逃跑的速度，远不及明军舰艇追击的速度。
宋烈的主舰已经冲破硝烟，直直朝这艘半沉的副舰撞来。
“轰隆——！”
包裹着钢铁的撞角狠狠撞上副舰的侧舷，将那本就伤痕累累的船体拦腰撞成两截。光头侥幸跳上了一艘小舢板，拼命划桨，却被一艘明军快艇截停。
“好汉饶命！别杀我！我投降！我投降了！”
随着光头被俘，这场水上遭遇战落下帷幕。
从开战到结束，不到一个时辰。
“胜了！我们胜了！”
“明军万胜！水师万胜！”
欢呼声响彻河面。宋烈站在船头，看着硝烟尚未散尽的战场，终于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不过，他没有忘记自己的首要任务——护送曹子布去中南郡。他压下心中的喜悦，开始清点伤亡和战果。
此战，明军水师战死三十七人，轻重伤四百余人。斩杀漕帮帮众一千四百余人，俘虏两千三百余人，另有大量帮众弃船跳水逃生。缴获大小船只百余艘，击沉三千料主舰一艘、两千五百料主舰一艘，另击沉一千五百料战舰一艘、一千料战舰三艘，千料以下船只不少于三十艘。缴获武器、辎重若干。
“这些战俘怎么处理？”宋烈问曹子布。
曹子布看了一眼被押上甲板、垂头丧气的俘虏们，语气平静而冷酷：“简单。杀一批，收一批。这些缴获的船只正好用来加强水师。主要头目留下拷问，问清楚乐都郡的虚实和姜大海的底细。其余人，继续赶路。等回来之后，再跟背后的人慢慢算账。”
宋烈点了点头，下令将光头等头目单独关押，挑选了一批看起来较为顺从的俘虏补充进船队充当苦力，其余顽固分子则就地正法。鲜血染红了乐都河的河水，也震慑了那些尚在观望的漕帮残余势力。
船队重新扬帆，沿着被鲜血染红的河道，继续向北驶去。而在他们身后，乐都郡的漕帮势力，正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