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原州大营的茅厕前排起了长队。
张休父子像是在进行一场诡异的“竞赛”：一个刚扶着墙颤巍巍站起来，另一个又捂着肚子冲了进去。不止是他们，营中不少将领也先后出现了上吐下泻的症状。起初大家还以为只是吃坏了肚子，直到越来越多的人倒下，军医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这不是普通的中暑或水土不服——是霍乱！”
“霍乱”二字一出，整个大营瞬间炸了锅。
霍乱，古称“绞肠痧”或“疫痢”，发病急、传播快、死亡率高。患者上吐下泻，严重者短时间内便会脱水休克，甚至死亡。虽然霍乱通常具有区域性，极少在军营中大规模爆发，但一旦爆发，便是灭顶之灾。
经过一夜的折磨，张休父子双双病倒，开始发高烧。
“怎么会是霍乱？哪里来的霍乱？”张休虚弱地躺在行军床上，面色蜡黄，眼窝深陷。
“爹……会不会是明州来的那些人带来的？”张逵有气无力地问道。
张休摇了摇头，声音嘶哑：“已经派人去查过了……曹子煜一行二十多人，一个病倒的都没有。如果是他们带来的，没道理他们自己没事。”
这确实说不通。霍乱传染性极强，若源头在明州使者身上，他们不可能全员安然无恙。那么，霍乱的源头只能来自内部——或许是营地水源被污染，或许是某个潜伏期的士兵将病菌带了进来。
曹子煜得知张休病倒的消息后，亲自前来“探望”。他站在营帐门口，隔着一段距离，拱手道：“张将军，看来在下此番来得不是时候。既然合作已经谈妥，在下便不多留了。中南郡这边，就拜托将军了！”
张休勉强撑起身子，有气无力地回礼：“小曹将军放心……原州有我在，必不有失……恕我不能远送了……”
曹子煜来得快，去得更快。他前脚刚走，原州大营的疫情便急剧恶化。
张休原本以为只是普通的急性肠胃炎，扛两天就能好。然而到了第三天，他开始觉得双脚发麻，那股麻木感沿着小腿一路蔓延至膝盖以上。他心中骇然——这是“麻脚瘟”的症状，是霍乱重症的标志。一旦病毒侵袭神经系统，死亡率极高。
第四天，张逵先一步撑不住了。他躺在隔壁的行军床上，身体因剧烈腹泻而严重脱水，皮肤干瘪，眼窝深陷，意识已经模糊。傍晚时分，他在一阵剧烈的抽搐中停止了呼吸。
张休得知长子死讯，当场昏死过去。
原州大营内，恐慌如同瘟疫本身一样蔓延。士兵们看着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将军们一个个倒下，士气跌至冰点。有人开始逃亡，有人试图哗变，但都被忠于张休的残存军官强行镇压。然而，军官们自己也自身难保——霍乱仍在扩散，每天都有新的病例出现。
第五天凌晨，张休在剧烈的腹痛和呕吐中停止了呼吸。据负责收殓的士兵后来回忆，将军死状极惨，肠道仿佛被什么东西绞断，甚至从……从下体脱出。军中将领也死亡过半，整个原州大营陷入群龙无首的混乱状态。
幸存的高级军官们一边紧急向朝廷发送急报，一边派人向最近的明州求救——在他们看来，同为朝廷经略使的“汪成元”，是目前唯一有能力、也有义务伸出援手的人。
然而，在他们的求救信送出之前，赵砚的密探已经通过更快的渠道，将张休父子暴毙的消息传回了明州。
经略府内，赵砚召集徐凤至、曹子布等核心幕僚，开门见山：“计划成了。张休已死，接下来，该我们动手了。”
徐凤至精神一振：“主公，我们的人已经抵达乐都郡边界。如果顺利的话，此刻应该已经与乐都方面的守军交上火了。乐都守军一旦发现我军入侵，必然紧急收缩兵力回援。届时，围攻原州的联军也会收到消息，原州之围自解！”
曹子布捋须微笑，补充道：“既然咱们与张休有过‘合作结盟’的名义，那么作为盟友，我军便有义务也有‘道义’去接管原州的残军。大家都是朝廷的军队，守望相助，义不容辞！”
赵砚赞赏地看了曹子布一眼，这个度，他把握得很好：“子布，我需要一个人去原州，接管那里的军队和防务。你可愿走一趟？”
曹子布毫不犹豫地拱手：“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好！”赵砚当即下令，“我给你一千骑兵、五百陌刀兵、一千五百步卒，共计三千精锐。再带上足够数量的治疗霍乱的药物和防疫物资。你即刻出发，前往原州！”
“属下领命！”曹子布郑重抱拳，转身快步离去。
接管原州残军，绝非易事。首先要穿越战区抵达原州，便是一道难关；其次，即便到了原州，对方是否愿意交出军权也是未知数；最后，即便成功接管，如何消化这数万溃军，更是极大的考验。但曹子布有信心，他手中不仅有兵，更有救命的神药。在死神面前，忠诚和猜忌都会变得廉价。
“传我军令，”赵正继续下达一连串指令，“命宋烈率水师出动，为子布部开道，运送人马物资沿水路北上！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水师虽尚未完全成军，但承担运输任务已绰绰有余。走陆路风险太高，且耗时耗力，水路更为稳妥，运力也更足。”
“全境进入战时状态！除明州城外，所有城池恢复宵禁！往河东郡增兵八千，严密监视漠州方向的动向，以防有人趁火打劫！”
一道道命令从军治所发出，整个明州军政体系如同上了发条的精密机器，高速运转起来。徐凤至暂时接管了曹子布留下的内政工作，忙得脚不点地。
柳文渊得知赵砚要对乐都郡用兵，也匆匆赶来求见：“主公，老臣有一庶孙，名唤柳现，曾在乐都郡游学数年，对当地地理人情颇为熟悉，且在乐都有不少同窗故旧，可为大军向导！”
“准。”赵砚干脆利落地点头。
柳文渊大喜，连忙谢恩。他心中憋着一股劲：四个嫡子与他断绝关系，但他还有庶子庶孙。只要这些人争气，将来未必不能取代那几个不肖子的地位。他要让那四个孽障知道，没有他们，柳家照样不会垮！
大军开拔后，原本热闹的明州城顿时安静了许多。时已近六月，眼看就要立秋，田野间的稻谷已经结出沉甸甸的穗子，风吹过，金色的稻浪翻涌起伏。赵砚站在城楼上眺望，心中估算着收成——只要这一季粮食顺利入仓，他麾下的军民便能实现初步的自给自足，能省下大笔购粮的开销。
此外，还有一个好消息：郑小桃（或对应角色）确诊怀孕。赵砚心情大好，干劲更足。
与此同时，中南郡城，袁府。
袁据也收到了张休父子暴毙的消息。他先是大喜，随即又皱起了眉头，将儿子和谋士们召来商议。
“你们说，张休死亡的消息，可靠吗？”袁据摩挲着下巴，语气中带着狐疑。
首席谋士摇了摇羽扇，沉吟道：“主公，以属下愚见，此事恐怕有诈。”
“何以见得？”
“主公您想，汪成元刚刚出兵乐都郡，围攻原州的各家联军闻讯后纷纷撤兵回援。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张休‘暴毙’了——这怎么看都像是诱敌之计。其目的，无非是想让联军以为原州有机可乘，从而放弃回援，转而攻打原州，为汪成元争取更多的时间。”
谋士越说越觉得自己分析得有理：“各家联军虽然仓促，但也不是傻子。如此浅薄的计谋，怎会上当？”
袁据皱了皱眉：“可这是城内探子传回的情报，应该不会有假。”
“主公，张休若连这点戏都做不全，陛下又怎会派他担任平叛先锋？”谋士自信满满地下了结论，“依属下看，张休肯定还活着，甚至可能与汪成元合演了一出双簧。前几天探子才报明州使者进了原州，没几天就传来张休暴毙的消息——这也太巧了，巧到假得不能再假。”
袁据的次子袁怀义也附和道：“爹，我也觉得这消息有诈。张休那老狐狸，怎么可能说死就死？十有八九是装的，想引诱咱们出兵，好跟汪成元里应外合，把咱们一锅端了！”
袁据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不禁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看来，这消息是假的了。”
谋士趁机进言：“主公，属下以为，当务之急，应将目光转向汪成元。此人能在短短时间内崛起，吞并三郡，绝非等闲之辈。如今他又对乐都郡用兵，野心昭然若揭。此獠，方是我袁家心腹大患！”
袁据点了点头，神色凝重。他并不知道，就在他“理性分析”的这几天里，原州大营已经彻底瘫痪，而曹子布率领的三千明军精锐，正沿着水路，昼夜兼程，逼近那座群龙无首的城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