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怀疑汪成元有问题。”陈力冷着脸,语气笃定。
牛先宝虽然心中也有疑虑,但还是谨慎地说道:“没有证据的事,可不要乱说。”
“这种事情,对方会给咱们留下证据吗?”陈力冷笑一声,“你看看那个曹子布,一到原州就搞什么约法三章,把咱们平北军整编成平北营——这是一个经略使该干的事?更可气的是,汪成元自己不来,只派了一个参谋过来,这不是明摆着轻视咱们吗?”
他越说越气:“老牛,我心里憋屈啊。”
牛先宝叹了口气:“我又何尝不憋屈?”
两人越说越投机,当即决定结成同盟,暗中写奏折送回京城,向朝廷揭露汪成元的“不臣之心”。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从他们拒绝签字画押的那一刻起,曹子布就已经将他们标记为死人了。
粮仓被明军接管后,接下来的事情便顺理成章——只需在分配给未签字者的粮食中做些手脚,这些人便一个都活不下来。
曹子布在心里默念了一句“阿弥陀佛”,便硬起了心肠。这些杀业,就让他来背负吧。他这么做,是为了让主公的慈悲能够照耀更多的人。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很快,那些食用了被“处理”过粮食的人,快的一个时辰内便开始上吐下泻,慢的到傍晚也出现了症状。
牛先宝也不例外。
当他的屁股像打开了水闸的闸口一般,怎么都止不住时,他慌了。彻底慌了。
一个时辰之内,他跑了十几次茅厕,腿软得差点掉进坑里。
“完了……我得霍乱了……”牛先宝瘫在床上,欲哭无泪。
他叫人去找军医,却发现军医也蹲在茅厕里起不来了。
“怎么会这样啊……”
他想起了张休死时的惨状——那天,霍乱大面积爆发,没有丝毫征兆,数千人同时上吐下泻,然后每天都有成百人死去。没死的,也只剩一口气吊着。躺在床上,屁股下还在流黄水,到后来肠子都脱了出来,塞都塞不回去。
何伟得知牛先宝和陈力的营中都出现了霍乱病例,心中一阵慌乱,急忙跑到曹子布的营帐中询问:“曹参谋!怎么会这样?他们明明……”
曹子布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霍乱本就是这样的。他们没有佩戴口罩,又喝生水,一旦感染,便会迅速爆发。这与鼠疫不同——鼠疫尚有一两天的潜伏期,而霍乱当日感染,当日发作,来势汹汹。若不及时治疗,不及时补充水分和电解质,很快就会脱水抽搐而死。”
“那……能不能救救他们?”何伟试探着问道。
曹子布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坚定:“非是我不愿意救他们,而是他们不把我们当自己人。我是不会将珍贵的药材和物资浪费在陌生人身上的。何将军可知,要救活一个霍乱重症患者,需要耗费数百两乃至上千两银子的药物和人力?我们凭什么将这些资源,用在拒绝接纳我们的人身上?”
他顿了顿,又道:“更何况,霍乱极易反复发作。即便治愈,短期内也可能再次感染。没有我们完整的防治方案,他们迟早还是会死。”
何伟听得毛骨悚然,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那……如果他们知错了呢?”
曹子布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他们不是知错了。他们只是要死了。”
话音刚落,营帐外便传来一阵嘈杂的哭喊声。曹子布掀开帐帘,只见上百名士兵跪在营帐前的空地上,不住地磕头哀求。
“曹参谋!求求您救救我们吧!我们不想死!”
“我上有老下有小,不能就这么死在这里!”
“我们听话了!我们以后乖乖给明军效力!我们再也不敢作妖了!”
“是牛先宝的错!都是他的错!我们其实早就想签字画押了,是他逼我们的!”
“对!都是他的错!”
曹子布放下帐帘,回过头对何伟笑了笑:“听,他们来了。”
何伟面露不忍之色:“曹参谋……这样做,是不是太残忍了一些?”
“我不杀鸡儆猴,别人怎么会知道我们的不易?他们还以为我们是在危言耸听呢。”曹子布语气平淡,“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够了。”
他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何将军,麻烦你出去把他们都赶走吧。不要在这里喧哗。路是他们自己选的,没人逼迫他们。”
何伟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站起身,掀帘走了出去。
既然已经上了明州的船,他便必须维护曹子布的威严。朝令夕改,只会让人觉得曹子布软弱可欺。而且,通过这件事,他也能在平北营中树立自己的威信。
他走到营帐外,看着跪了一地的士兵,厉声喝道:“何故在此大声喧哗!”
“何将军!救救我们吧!”
“我们都染上霍乱了!我们不想死!”
“现在知道怕了?”何伟的声音带着怒意,“白天让你们签字画押的时候,为什么不肯点头?非要死到临头才知道后悔吗?”
他扫视了一圈跪在地上的士兵,冷冷道:“我告诉你们,白白救你们是不可能的。想活命,我可以给你们指一条明路——一个人,一千两银子。拿得出银子,就能得到救治。拿不出来,就去找牛先宝吧!”
此言一出,跪在地上的士兵们顿时哭成一片。
“一千两银子!我们哪里拿得出这么多钱!”
“这不是逼着我们等死吗!”
“何将军!你难道真的要为了一个外人,逼死我们这些老兄弟吗?!”
何伟脸色一沉:“曹参谋不是外人!平北军如今已是明军麾下的平北营!尔等若再敢挑拨离间,休怪我军法无情!”
众人见哀求无望,一个个面如死灰,只得相互搀扶着,踉踉跄跄地散去。
牛先宝躺在行军床上,已经拉得快要虚脱了。这种痛苦,比被敌人砍十刀还要难受。
“那些人……怎么样了?曹子布救他们了吗?”他有气无力地问。
一名亲兵低着头,小声道:“没有……都被赶回来了。”
牛先宝又气又悔,却连发怒的力气都没有了:“这些人……还真他娘的见死不救?他就不怕下面人有情绪吗?”
“将军……其实,大家都在幸灾乐祸呢……”亲兵小心翼翼地说道,“而且,何将军说了,想活命可以,一个人一千两银子。只要拿得出银子,就给治。”
“一千两?”牛先宝眼睛猛地一亮,“你确定?一千两银子就能治?”
“对,何将军是这么说的。”
牛先宝心中顿时燃起一丝希望。一千两银子他虽然心疼,但他这些年攒下的家底,还是拿得出来的。
“好……好……拿银子!只要能活命,一千两就一千两!”
与此同时,陈力的营帐中,情况稍好一些,但也有不少人出现了症状。
陈力坐在帐中,看着外面那些上吐下泻的士兵,冷笑道:“肯定是这些龟孙子在食物里动了手脚!还好老子聪明,没有吃他们的粮食……”
话还没说完,他的肚子忽然发出一声巨响,一股汹涌的便意直冲而下。
他脸色骤变:“等等……不是吧?!”
他猛地站起身,却因动作太急,差点一头栽倒。他捂着肚子,以一种与身份极不相称的速度冲向了茅厕。
当茅厕中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时,陈力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这不可能……我明明没有吃他们给的粮食……我怎么可能也得霍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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