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被海族的狂潮死死压回墙根。
王垣拼命撑起土墙,苏小柔的火焰在狭窄空间里爆开,贾承安扔出所有震撼弹,林月汀的剑光在身前织成密网——但海族的数量太多了。它们嗅到了人类防线的混乱与破绽,攻势如同嗅到血腥的鲨群,疯狂涌向这段缺口。
“退!退到第二道矮墙!”王垣嘶吼着,嘴角溢血。他的灵能几乎透支,土墙已经布满裂痕。
就在矮墙即将崩塌、海族利爪几乎要触及苏小柔咽喉的刹那——
两道身影,如撕裂风暴的流星,悍然切入战场。
菲奥娜的剑快得只剩残影。她甚至没有使用任何技能,只是最基础的刺、挑、抹、斩,但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入海族战士的关节、眼眶、鳃缝——不是致命伤,却足以让它们在剧痛中失去战斗力。她的步伐如同舞蹈,在拥挤的敌群中轻盈穿梭,所过之处,海族如割倒的麦子般倒下。
希瓦娜则直接得多。她没有化龙,但双拳已覆盖上赤红龙鳞。一拳轰出,空气爆鸣,正面冲来的碎甲族巨蟹连甲带肉被砸成碎片;一记横扫,三名鬃罡族战士如破麻袋般倒飞出去,撞翻后方一片。纯粹的暴力,碾压性的力量,瞬间清出一小片空地。
压力骤减。
四人踉跄退到稍微安全的区域,背靠残墙喘息。苏小柔第一时间抓住菲奥娜的手臂,声音因恐惧和急切而尖锐变形:“他不是你的召唤师吗?!快去救他啊!城里、城里有治疗师!快带他回去——!”
她的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污和烟灰流下,语无伦次。
贾承安眼镜歪斜,死死盯着菲奥娜:“菲奥娜小姐,顾星他……他还有救,对不对?那个洞……也许没伤到心脏?或者……”
王垣嘴唇颤抖,说不出话,只是红着眼睛望向浅滩方向。
林月汀没有哭,也没有喊。她只是站在那儿,握着剑的手抖得厉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剑柄滴落。她的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死死锁在那个倒在血泊中的身影上,仿佛要用视线将他拽回来。
菲奥娜沉默地看着他们。
她脸上没有悲痛,没有慌乱,甚至没有多少表情。那是一种经历过太多生死、看过太多不可思议之事后的……平静。甚至,林月汀在她眼底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无奈。
希瓦娜甩了甩手上的血污,龙类的竖瞳扫过众人,嘴角竟然勾起一个细微的、近乎戏谑的弧度。
“他啊?”她的声音平静,甚至带着点事不关己的懒散,“死了。没救了。”
仿佛一道惊雷劈在四人脑海。
“你说……什么?”苏小柔的声音弱了下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胸口的空洞你们看到了。”希瓦娜指了指远方,“那种攻击,直接湮灭了组织。别说心脏,连带着肺叶、肋骨、一部分脊椎,都没了。常规治疗术?除非是传说中能肉白骨、活死人的神术,否则……没戏。”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攻击者至少是兽王级。那种力量残留,会持续破坏生机。他现在还没彻底化成灰,已经算体质特殊了。”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刀子,扎进四人心里。
贾承安腿一软,差点跪下。王垣一拳砸在墙上,石屑纷飞。苏小柔捂住嘴,压抑的呜咽从指缝漏出。
林月汀的身体晃了晃。
死了?
那个总是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关键时刻却异常可靠、会在她小院里安静吃饭、会陪她去江南、会因为她家族的事而皱眉的顾星……
就这么……死了?
因为一时冲动,冲得太前,被海族的兽王偷袭……
荒谬。
不真实。
她猛地转头,再次望向浅滩——
然后,她僵住了。
不只是她。
王垣的拳头停在半空,苏小柔的呜咽戛然而止,贾承安扶眼镜的手凝固。
整个战场——人族防线、海族狂潮,甚至空中缠斗的剑修与飞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
因为一道光,从灰蒙蒙的天穹之上,垂落下来。
那不是阳光。阳光无法穿透此刻笼罩战场的浑浊水汽和硝烟。
那是纯粹的、柔和的、却蕴含着难以言喻生命伟力的白色光芒。它如同有形的绸缎,自无限高处缓缓飘落,光芒中隐约可见一片巨大、圣洁、由纯粹光羽构成的翅膀虚影,轻轻扇动。
光柱精准地笼罩了浅滩上那具失去生息的躯体。
在无数道震惊、茫然、骇然的目光注视下——
顾星胸口那可怖的空洞边缘,肉芽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生长。断裂的血管接续,消失的骨骼重塑,破碎的脏器再生……光芒如同最灵巧的织针,将破损的肉体一点点编织复原。
没有鲜血淋漓,没有痛苦挣扎。只有一种静谧的、近乎神迹的愈合。
破碎的作战服下,皮肤恢复光洁,肌肉重新充盈,心跳的微弱震动甚至让靠近的沙粒轻轻弹跳。
最后,光芒微微收敛,汇聚于他全身。
在耀眼却不刺目的光华中,那道身影——
站了起来。
顾星双眼微闭,脸庞高高扬起,面向天空,仿佛在承接某种恩泽。他双臂自然地向两侧张开,胸膛微微挺起,周身沐浴在尚未完全散去的圣洁余晖中。海风吹动他额前碎发,衣角轻扬。
那姿态,没有劫后余生的狂喜,没有濒死归来的狰狞。
只有一种全然的、沉浸式的、近乎陶醉的平静。
仿佛刚刚经历的不是死亡,而是一场神圣的洗礼。
神圣。
庄严。
且……装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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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人族战士忘记了扣动扳机,剑修忘记了挥剑,操作重弩的士兵张大了嘴巴。
海族战士的冲锋停滞在半途,它们狰狞的面孔上浮现出本能的恐惧与困惑——对于超出理解范围的事物的天然敬畏。
就连远处海面上,那如同小岛般的牙屠族兽王,那双深嵌在皮褶中的小眼睛,也猛地瞪大,瞳孔收缩成针尖。
它活了数百年,经历过无数惨烈厮杀,见识过人族强者的秘术、灵族大能的法相、玄族神器的威能。
但死者复生?而且是以这种毫无代价、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掸去身上灰尘般的方式?
这已经超出了“力量”的范畴,触及了某种……禁忌的领域。
震惊只持续了一瞬。
兽王的凶性与战斗本能瞬间压倒了对未知的忌惮。不管这是什么妖术,这个人类必须死!他能复活一次,那就再杀一次!杀到他的妖术耗尽为止!
它巨大的身躯微微后仰,胸腔如同风箱般鼓动,两根惨白巨牙的根部再次凝聚起令人心悸的毁灭光芒。这一次,它毫无保留,将残留的獠牙精华疯狂压缩——
吼——!!!
无声的咆哮在灵能层面炸开。
一道比之前更加粗壮、更加凝实、速度更快、威势更恐怖的流光巨牙,撕裂海面空气,如同一颗坠落的惨白彗星,带着碾碎一切的意志,再次轰向那个刚刚复活、还在摆姿势的人类!
这一击,它有信心,即便同级别的兽王硬接,也要重伤!
巨牙转瞬即至,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顾星。
然而。
顾星甚至没有睁开眼,没有移动,没有防御。
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仿佛对那道足以毁灭城池的攻击……有些不耐烦。
就在巨牙尖端距离他眉心不足三米,狂暴的气压已经将他头发吹得向后狂舞的刹那——
一道更加深邃、更加暴戾、更加不容置疑的暗红色身影,如同从地狱裂口中踏出,突兀地矗立在顾星身前。
那身影高达近三米,如同亘古存在的杀戮魔神。一身狰狞的暗红角质铠甲,背负残破巨翼,手中那柄大到夸张的门板状巨剑,被随意地插进身前沙滩。
剑尖入地,暗红色的毁灭性能量如同涟漪般扩散,将周围十余米的海水与沙石瞬间湮灭成最原始的微粒,形成一个绝对的“死域”。
流光巨牙,结结实实地轰击在巨剑宽阔的剑身之上。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没有能量溃散。
就像一滴水落入烧红的烙铁。
“嗤……”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汽化声。
那道足以重创兽王的恐怖攻击,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在接触到剑身的瞬间,被其中蕴含的、超越此界常理的暗裔毁灭法则,彻底分解、吞噬、化为虚无。
碎得无声无息,干干净净。
仿佛从未存在过。
剑魔·亚托克斯微微低头,猩红的眼眸透过面甲的缝隙,瞥了一眼巨牙消散的位置,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充满不屑的嗤笑。
然后,他保持着单手持剑插地的姿态,微微侧身,仿佛在等待。
直到此刻,顾星才缓缓地、优雅地……睁开了双眼。
眼中没有劫后余生的悸动,没有面对强敌的紧张,甚至没有多少情绪波动。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以及一丝……理所当然。
他的目光,越过剑魔宽阔的肩膀,越过混乱的战场,越过波涛汹涌的海面,精准地落在远处那头因为攻击无效而陷入短暂呆滞的牙屠族兽王身上。
然后。
顾星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对着那头小山般的恐怖巨兽,轻轻一点。
他的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战场的所有喧嚣,清晰地回荡在海岸线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慵懒与命令:
“去。”
“给他两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