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浑浊的海浪如同沸腾的巨锅，不断将狰狞的海族战士抛上岸。碎甲族的海獭挥舞着巨大的石锤，轻易砸碎礁石；鬃罡族的海狮人战士手持骨刃，冲锋时带起腥风；玄脂族的海豹猪突猛进；噬鬣族的海狗则在地面阴影中窜动，专攻伤者脚踝。
顾星站在墙头，长剑挥洒。
系统赋予的体质在龙王星辉的常年洗礼下，早已超越等级的限制。他的速度、力量、反应，都达到了一个令同阶职业者难以理解的高度。每一剑刺出，都精准地贯穿海族战士的咽喉、眼窝或甲壳缝隙；每一次格挡，都能将重击偏斜，反手便是致命回击。
热血在胸腔中奔涌。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久违的、纯粹的战斗亢奋。自从召唤英雄越来越多，他更多时候是站在后方指挥、谋划，或依靠英雄们解决问题。像这样亲自冲杀在第一线，感受剑刃切开血肉、鲜血溅上脸颊的触感，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左边三只！”王垣的吼声在墙后响起，一面土墙轰然升起，挡住了侧面袭来的酸液喷射。
苏小柔的法杖亮起炽烈红光——她从一开始觉醒的便是纯粹的火系法师，此刻再无保留。火球、炎爆、火焰漩涡在她手中连绵不绝地轰出，将靠近墙体的海族成片点燃。海水蒸发的嘶响与焦臭味弥漫开来。
贾承安紧闭双眼，双手按在埋设的共鸣石上。声波网络将整个防区的动态反馈给他：“正前方水下有大家伙在蓄力——是碎甲族的‘攻城锤蟹’，它在准备撞击墙体！王垣，加固正前方！”
“知道了！”王垣双手拍地，灵能疯狂注入，墙体表面泛起土黄色的光泽。
林月汀的剑光则清冷而致命。她没有像顾星那样冲杀在前，而是守在墙头关键位置，任何试图攀爬或飞跃的海族，都会在触及墙头前被一道青色剑光精准斩落。她的目光不时瞥向左侧远处——那队林家剑修还在苦战，但似乎稳住了阵脚。
菲奥娜如同战场上的幽灵。她没有固定位置，哪里压力大，她的身影便出现在哪里。剑尖每一次颤动，必有一名海族精锐倒下。她的战斗风格高效、简洁，没有任何多余动作，与顾星那种带着宣泄感的狂放截然不同。
希瓦娜依旧保持人形，守在顾星附近。她没有主动出击，但每当有漏网之鱼突破防线靠近顾星，她便会抬手一记龙炎弹，将其轰成焦炭。她的目光始终锁定海面深处，那里有几道强大的气息正在徘徊，尚未出手。
“爽！”
顾星一剑劈开一名鲨鱼人战士的头骨，热血溅了他半身。他甩了甩剑上的血污，看着墙下堆积的海族尸体，一股豪气涌上心头。
这些海族……不过如此！
他越战越勇，不知不觉间，脚步开始向前移动。从墙头跃下，杀入浅滩，剑光所过之处，海族如割草般倒下。金币的增长速度悄然加快，但此刻他已无暇关注系统。
“顾星！别冲太远！”贾承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带着焦急。
但顾星听不进去了。战斗的本能驱使着他向前，再向前。海水漫过膝盖，腥咸扑鼻，四周全是嘶吼的敌人。他仿佛回到了最初穿越时，与菲奥娜并肩在秘境中厮杀的日子——纯粹，直接，生死一线。
一剑刺穿水母状生物的凝胶核心，反手斩断巨蟹的一只步足。侧身避开骨刃劈砍，肘击撞碎鲨鱼人的鼻骨，长剑顺势捅进其胸腔。动作行云流水，酣畅淋漓。
他仰起头，准备放声大笑——
就在这一瞬间。
左侧浑浊的海水中，一道模糊的影子骤然暴起！
那不是普通的冲锋，而是蓄谋已久的刺杀。影子速度极快，前一秒还在十米外，下一秒已至胸前。那是一道类人形的身影，覆盖着暗蓝色的细密鳞片，手持一柄幽光流转的骨质鱼叉，叉尖凝聚着一点令人心悸的寒芒。
气息——70级！
海族小统领级别的存在，一直潜伏在水下，等待猎物松懈的刹那。
鱼叉直刺心脏，没有任何花哨，只有极致的速度与致命的精准。
顾星的笑声卡在喉咙里。
危险！极致的危险！
身体的本能快过思考。他硬生生扭转身形，长剑在千钧一发之际横在胸前——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炸响。鱼叉的巨力透过剑身传来，顾星手臂剧震，虎口迸裂，整个人被撞得向后倒飞。但他借势卸力，在空中强行调整姿态，落地时单膝跪地，长剑插进沙石才稳住身形。
偷袭者一击不中，毫不恋战，身形一晃便要再度潜入水中。
“想跑？！”
顾星眼中凶光一闪。被偷袭的怒意与战斗的亢奋混合，化为一股狠劲。他左手一撑地面，身体如箭射出，长剑带起一道凄厉的弧光——
【惩戒】！
无形的力量瞬间落在偷袭者身上。那海族小统领身体一僵，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迟滞。
就是这零点几秒。
长剑从其后颈刺入，喉前穿出。
暗蓝色的血液喷涌而出。小统领瞪大眼睛，似乎无法相信自己会死在一个气息远弱于自己的人类手中。他张了张嘴，最终无声地瘫软下去。
顾星拔剑，甩血，喘息。
胸口还在隐隐作痛，刚才那一击的冲击力不小。但他赢了。70级的小统领，被他单杀。
一股更强烈的豪情涌上心头。他环顾四周，海族的攻势似乎因小统领的死亡而微微一滞。
“还有谁——？！”
他举剑长啸。
却不知道，在远处更深的海域，几道更加庞大、更加冰冷的目光，已经锁定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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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屠族。
海族中体型最庞大、力量最狂暴的种族之一。他们拥有类似海象与巨鲸混合的躯体，皮肤粗糙如岩石，长着两根足以洞穿战舰装甲的巨型獠牙。他们是海族的攻城锤，是战场上的破阵者，是连其他海族都畏惧的莽荒巨兽。
而此刻浮出水面的这一头，更是牙屠族中的“兽王级”存在。
它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岛，仅仅露出水面的部分就有近二十米高。皮肤上布满了古老的伤痕与附生的藤壶，两根弯曲的巨牙在昏暗中泛着象牙般的惨白光泽。它的眼睛很小，深嵌在厚重的皮褶中，但其中闪烁的，却是历经无数杀戮沉淀下来的冰冷智慧。
它盯着那个在浅滩上挥舞长剑、肆无忌惮地收割着同胞生命的人类。
气息不强，甚至可以说很弱。但战斗方式古怪，动作敏捷得不合常理，而且……刚刚居然瞬间反杀了一名70级的小统领。
有趣。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兽王缓缓张开巨口。口腔深处，两根巨牙的根部开始凝聚光芒——不是灵能，而是更原始、更野蛮的种族天赋：将毕生淬炼的獠牙精华，压缩为一点，然后如攻城弩般喷射而出。
这一击，足以洞穿城墙，撕开战舰，重创同级别的兽王。
它锁定了那个人类。
巨口微调。
然后——
吐息。
没有声音。只有一道模糊的流光，瞬间撕裂空气，穿过数百米距离，精准地命中那个还在挥剑的人类胸膛。
时间仿佛变慢了。
顾星正挥剑斩向一名噬鬣族战士，剑锋已经切入对方颈侧。
下一秒，他感觉胸口一凉。
动作猛的一顿。
他低下头。
一个碗口大的空洞，出现在他的左胸。边缘光滑，没有鲜血喷涌，因为所有的组织都在瞬间被那股恐怖的力量汽化、湮灭。透过空洞，可以看到背后浑浊的海水和惊愕的海族面孔。
剑，从手中滑落，插进沙地。
他愣了愣神，眨了眨眼。
不可置信。
他抬手，似乎想摸摸那个洞，但手臂抬到一半就失去了力气。
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视野开始模糊，声音变得遥远，身体失去了支撑，向后软倒。
沙滩粗糙的触感传来。
他仰面躺着，灰蒙蒙的天空在眼中旋转、暗淡。
脑海中，画面飞速闪过。
穿越前的办公室，无聊的报表，下班路上买的那杯奶茶……
觉醒仪式上的天地异象，菲奥娜第一次现身时那双锐利的眼睛……
铸星龙王索尔在星空之上的低语……
林月汀小院里的晚餐，老槐树下的灯光……
萨勒芬妮的歌声，莎拉火辣的笑容，阿狸狡黠的眼神……
德莱厄斯在前线浴血厮杀，希瓦娜载着他飞越山河……
还有刚才，热血涌上心头时，那种久违的、活着的痛快……
最后的念头，带着点荒唐的自嘲，浮现在即将沉寂的脑海：
“艹，玩大了……”
黑暗吞没了一切。
就在刚才，他们还看到顾星悍然反杀那名偷袭者，举剑长啸。下一秒，一道流光掠过，顾星胸口炸开血洞，颓然倒地。
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
苏小柔手中的火焰骤然熄灭。她瞪大眼睛，嘴巴微张，仿佛无法理解眼前所见。
贾承安的声波网络疯狂报警，但他已经听不进去了。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浅滩上那个倒下的身影，眼镜后的瞳孔急剧收缩。
林月汀手中的剑，“哐当”一声掉在墙头。
她脸上的冰冷、镇定、一切属于林家剑仙的从容，在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空白的茫然，然后是疯狂涌上的、无法形容的恐慌。
“不……”
她嘴唇颤抖，发出一个微不可闻的音节。
下一刻——
四道身影，不顾一切地冲出防线，向着那片染血的浅滩扑去。
“顾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