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灵族皇城后,顾星趴在希瓦娜背上,整整睡了大半天,才勉强缓过那“教坊司三日游”带来的某种深层疲惫。心中暗自发誓,以后这种“外交放松”活动,一定要量力而行……不,最好敬而远之。
调整好状态,他便与希瓦娜正式踏上了前往玄族地界的旅程。
玄灵界广袤无垠,灵族占据东方富饶之地,玄族则雄踞西方资源丰沛的群山与矿脉之间。两族虽理念相悖,争斗不休,但疆域并非截然分开,中间存在着大片的缓冲地带、无人区以及一些独立的中立城邦。
一路西行,飞越连绵的山脉与奔腾的大河。顾星能明显感觉到,天地间的灵气属性在悄然变化。灵族地界的灵气更偏向于滋养万物、温润肉身神魂;而越是靠近玄族腹地,灵气中便越多了几分金铁般的锐利、地火般的灼热,以及种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与无数精密造物共鸣的奇异波动。
一周后,他们正式进入了玄族实际控制的疆域。
从空中俯瞰,玄族的地貌与城镇风格与灵族迥异。灵族城池多依山傍水,讲究与自然融合,建筑风格飘逸灵动。而玄族城池,则大多建立在矿脉之上或交通要冲,城墙高厚,棱角分明,以巨大的石材和金属构建,充满了厚重的力量感与实用主义风格。城中随处可见高耸的烟囱、巨大的工坊、以及来来往往、背负或运输着各种矿石、金属锭的力士与傀儡。
令顾星有些意外的是,街上的玄族百姓,在形貌上与灵族乃至人族,并无根本性的差异。同样的黑发褐肤,同样的五官轮廓。若非服饰风格更偏向便于劳作的短打或皮甲,装饰多为齿轮、锤凿等工具形状和周身隐隐散发的、与器物共鸣的灵韵有所不同,乍一看,很难区分。
他们对于从天而降的顾星和希瓦娜,也并未表现出过多的惊讶或敌意。顶多是在巨龙降落时抬头多看两眼,目光中好奇多于警惕,随即又低下头忙自己的事情——搬运材料、调试工具、或是三五成群地争论某个符文阵列的优化方案。似乎对外来者,只要你不主动破坏他们的“造物”或抢夺资源,他们就懒得过多理会。
“果然是一群技术宅……”顾星心下嘀咕。这种氛围,比起灵族皇城的肃穆威严或勾心斗角,反而让他感觉轻松不少。
一路走走停停,偶尔向路人问路,对方往往言简意赅,指向明确,绝不多说一句废话,也顺道见识了不少玄族特色的造物:会自动清理街道的符文扫地傀儡、能精准调节室内温度与湿度的恒温法阵、甚至还有出售各种新奇法宝,功能千奇百怪,从自动削水果到辅助计算复杂阵法都有的坊市。
没有遇到任何刁难或不平等待遇,这让原本做好遭遇冷眼甚至冲突准备的顾星,颇有些意外之喜。
数日后,一座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庞大城池,出现在地平线上。
玄族皇城——万炼山城。
与其说是一座城,不如说是一座建立在连绵巨型山脉之上、与山体完全融为一体的超巨型复合工坊与堡垒。整座“城池”看不到多少传统的房屋街道,取而代之的是无数依山开凿的洞府、平台、栈道,以及遍布山体、日夜不息喷吐着各色灵火与蒸汽的巨大熔炉、锻造台、符文刻画间。
无数粗大的金属管道如巨龙般盘绕山体,输送着熔融的金属或澎湃的能量。巨大的齿轮组在山腹深处缓缓转动,发出低沉而规律的轰鸣,仿佛整座山脉都是一台活着的、正在运转的宏伟机器。天空中,不是飞鸟,而是各式各样的飞行法宝、载具、乃至小型浮空堡垒,按照既定的流光轨迹有序穿梭。
这里没有灵族皇城的雅致与威仪,只有一种扑面而来的、近乎狂暴的创造伟力与工业美感。
顾星和希瓦娜在指定的外来者降落平台落下。立刻有身穿制式符文轻甲、气息精悍的玄族卫兵上前盘查。
顾星直接亮出了秦战给的外交使节令,同时表明了自己“灵族融泽王”的身份。卫兵首领查验过令牌,又深深看了顾星一眼,并未多问,只是用简洁的口令通知了上方。
很快,一台可供数人站立、刻满悬浮与防护符文的金属圆盘飞来,载着顾星和希瓦娜,沿着山体表面开辟出的“空中通道”,向着皇城最核心、也是最高处的区域——天工殿升去。
天工殿并非传统宫殿,更像是一个超巨型的、半开放式的穹顶锻造大厅。殿内极其开阔,高达数百米,中央是一座缓缓旋转、散发出恐怖高温与灵压的“地心熔炉”模型。四周是层层升高的环形平台,平台上布满了大大小小、功能各异的锻造台、试验场、材料库以及……堆积如山的半成品和设计草图。
殿内人员不多,但个个气息沉凝,专注于手中的活计,敲打声、熔炼声、符文嗡鸣声交织成一种独特的背景音。
金属圆盘将顾星二人送到了最上层的主平台。平台尽头,没有宝座,只有一张巨大的、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零件、图纸和工具的工作台。
工作台后,一个身影正背对着他们,埋头摆弄着什么,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访客的到来。
引领的卫兵首领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却恭敬:“禀族长,人族外交使、灵族融泽王顾星,奉命带到。”
那身影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有些不耐烦地“嗯”了一声,缓缓转过身来。
这就是玄族族长——炼天工。
他看起来并不老,面貌约莫人族四十许,肤色是常年接触高温的深古铜色,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夹杂着些许金属碎屑。身上穿着一件沾满油污和灼痕的皮质围裙,里面是简单的粗布衣衫。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内蕴星辰火海,目光扫过时,带着一种能洞悉物质本质的锐利。
而此刻,他手中正把玩着一个东西——一个由无数细小、精密金属块构成的、不断自行转动变换色彩的奇异“魔方”。他的手指灵活而快速地拨动着那些金属块,眼神专注,仿佛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其中,对外界的一切都兴趣缺缺。
他抬起头,扫了一眼平台上的顾星和希瓦娜,眉头习惯性地皱起,脸上写满了“被打扰的不爽”。他的目光在顾星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看了看他身后,然后,用带着金属摩擦般质感的嗓音,直截了当地抛出了问题,语气里的不耐烦几乎凝成实质:
“通报不是说,有人族外交使,和那个什么灵族的融泽王吗?”
他晃了晃手中的魔方,手指不停,视线却盯着顾星。
“怎么,就来了你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