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融泽领后,顾星并未急着直奔千川城,而是示意希瓦娜稍微放缓速度,在途经的数个中小型灵族城池上空盘旋观察。
所见景象,印证了艾希提供的信息。
这些位于玄灵界腹地、远离人族边境冲突区域的城池,本应是相对安宁的后方。但此刻,不少城池的城墙可见明显的修补痕迹,一些地方还残留着法术轰击或巨力撞击造成的裂痕与焦黑。城外原本应该郁郁葱葱的田野或林地,也出现了大片不自然的荒芜或倒伏,空气中隐约飘散着淡淡的血腥与焦糊气味。
甚至在一座规模不小的城池外,顾星看到了正在清理战场的小队灵族士兵,以及堆积起来的、形态各异的异兽尸体。
“果然……”顾星喃喃道。深入内地,远离前线,这些痕迹绝不可能是与玄族或人族的常规战争所致。唯一的解释,便是来自荒野、山脉、乃至某些不稳定区域的异兽,发生了大规模、有组织的侵袭。
为了获取更具体的信息,顾星让希瓦娜在靠近一座中型城池外围的僻静处降落,两人稍作伪装,便混入进城的人流中。
城池名“灰岩镇”,虽名为镇,规模却不小,城墙高厚,守备森严,盘查也比以往严格许多。顾星花了点小钱,很容易就从几名排队进城、脸上带着疲惫与忧虑的商贩和猎户口中,得到了想要的信息。
“唉,别提了!这半个月简直邪了门了!”一名背着弓箭的灵族猎户啐了一口,“山里那些畜生跟疯了似的,不仅往更深的山里跑,有时候还会成群结队冲出来袭击村子!我们镇外三个小村落都被袭扰过,死了十几个人,伤的就更多了!”
“我们商队从北边过来,路上也不太平。”一个商贩头目苦着脸,“遇到好几波发了狂的兽群,幸亏请的护卫够硬气,货物损失了些,人总算没事。听说更北边有几个小城被兽潮围了几天,死伤惨重,好不容易才打退。”
“城主府已经发了三次征召令了,凡是有点战斗能力的青壮,都要轮流上城墙值守。”另一个本地居民低声抱怨,“赋税也加了两成,说是为了修缮城墙和购置守城器械……这日子,越来越难熬了。”
顾星默默听着,心中愈发沉重。情况比预想的还要普遍和严重。玄灵界内部的异动,看来并非个例。
获取了足够的信息,不再停留。两人离开灰岩镇,希瓦娜重新化龙,全速赶往此次的目的地中转站——千川城。
千川城,顾名思义,坐落在多条河流交汇的冲积平原上,是灵族境内排名前十的繁华大城,水陆交通枢纽,商业发达,人口众多,同时也是重要的行政与军事节点。这里拥有直达皇城以及其他数个核心大城的官方大型传送阵。
远远地,那座恢弘巨城的轮廓便出现在地平线上。城墙高耸如山脉连绵,城内塔楼林立,灵光隐隐,一股庞大而有序的灵能波动即便相隔甚远也能感知到。
然而,就在希瓦娜载着顾星飞近城池,准备按照惯例在城外特定降落区下落时——
“敌袭?!”
“有巨龙靠近!”
“戒备!升空拦截!”
千川城城墙之上,警钟长鸣,灵光骤亮!显然,希瓦娜这毫不掩饰的巨龙形态,在如今紧张敏感的局势下,被当成了来袭的敌人。
咻!咻!咻!
三道气势不凡的身影自城墙各处冲天而起,为首者是一名身穿玄青灵甲、手持阔刃长刀的灵族将领,气息浑厚,至少是洞天期(60级以上)的好手。他面色凝重,眼神锐利如鹰,瞬间便锁定了空中疾驰而来的希瓦娜,长刀一指,厉声喝道:
“来者止步!此乃千川城领空,未经通报,严禁任何飞行单位靠近!立刻降落,否则视同入侵,格杀勿论!”
其身后两名副将也各自祭出法宝,灵力涌动,锁定了希瓦娜。更远处,城内又有数道强大的气息升腾而起,迅速向这边靠拢,其中两道隐晦而危险,恐怕已至不灭期(70级以上)。
顾星坐在龙背上,微微皱眉。他本可以直接高喊一声,亮明身份。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自己这么喊,是不是有点掉价?有点像是被拦下来后慌忙解释的感觉?
他侧头看了看身旁英姿飒爽、龙威隐隐的希瓦娜,忽然灵机一动,压低声音道:“希瓦娜,你说……要是我来喊话,是不是显得逼格不够高?”
希瓦娜金色的竖瞳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分明写着“你才知道?”以及一丝淡淡的嫌弃。她也没废话,深吸一口气,胸腔中龙族的力量鼓荡,随即,一声低沉、威严、仿佛带着龙炎灼热与金石铿锵的怒吼,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千川城的上空:
“融——泽——王——驾——到——!”
“还不速速迎接——!!!”
龙吼声浪滚滚,震得空气嗡嗡作响,下方城池中不少修为较低的灵族民众更是被震得耳膜生疼,惊愕抬头。
那为首持刀的守将,闻声先是一愣,脸上闪过疑惑与难以置信。“融泽王?”这个不久前才由皇城昭告天下、显得格外突兀和诡异的王爵封号,他自然是知道的。可那位传说中的“王”,不是据说深居简出,或者早已返回人族地界了吗?怎么会突然骑着巨龙跑到千川城来?
他定睛朝龙背上望去。只见巨龙颈后,确有一道身影昂然而立,虽因距离和光线看不太清面容,但那隐约的轮廓和气质……
守将运转目力,灵力汇聚双眼。下一刻,他脸色微微一变。
真的是他!那个在皇城被陛下亲自册封、引得朝野议论纷纷、据说与星空之上恐怖存在有关联的年轻人类——顾星!
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但守将反应极快。能在千川城担任守将,绝非蠢人。他立刻收敛了所有敌意与凌厉气势,手中长刀“唰”地一声归鞘,在空中抱拳,深深一礼,声音也恭敬了许多:
“末将千川城守将岩锋,不知融泽王殿下驾临,多有冒犯,还请殿下恕罪!”
他身后的两名副将以及正从城中赶来的几道强大气息,闻言也纷纷停下,惊疑不定地看向空中的巨龙与龙背上的身影。融泽王的名头,如今在灵族高层和边境重镇,早已不是秘密。
顾星心中暗赞希瓦娜这一嗓子效果绝佳,省去了无数口舌。他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下方每一位灵族将领耳中:“无妨,守土有责,岩锋将军尽职而已。本王途经此地,欲借传送阵前往皇城觐见陛下,还请行个方便。”
岩锋闻言,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散去——知道利用千川城传送阵去皇城,这路线没错。他连忙侧身让开空中通道,恭敬道:“殿下请随末将入城!城主大人想必也已得到消息,定会亲自迎接。”
在岩锋的引领和下方无数灵族军民好奇、敬畏、复杂的目光注视下,希瓦娜收敛龙威,缓缓降落在千川城内专供贵宾使用的巨大广场上。
脚刚沾地,一名身着华丽官袍、气质儒雅中带着威严的中年灵族,已在众多属官的簇拥下快步迎来,正是千川城城主。他面带得体的笑容,上前躬身行礼:“下官千川城主墨渊,恭迎融泽王殿下驾临!殿下恕罪,迎接来迟。”
顾星摆了摆手,语气平和:“墨城主客气了,本王此行仓促,未及提前通报,倒是叨扰了。”
“殿下言重了,您能莅临千川城,是我等的荣幸。”墨渊笑容不变,态度恭敬有加,但眼神深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谨慎。他一边引着顾星向城内核心区域走去,一边小心地问道:“不知殿下此次前往皇城,所为何事?若有用得着千川城的地方,还请尽管吩咐。”
“一些紧要事务,需当面禀报陛下。”顾星含糊带过,转而问道,“城中传送阵可否即刻使用?本王需尽快赶到皇城。”
墨渊心知对方不愿多谈,也很识趣地不再追问,连忙道:“自然可以!通往皇城的传送阵一直有专人维护,随时可以启动。殿下请随我来。”
穿过繁华的街市与严密的防卫,一行人很快来到了位于城市核心区域的传送大殿。殿内空间广阔,数座大小不一、符文闪烁的传送阵依次排列,其中最大的一座,符文最为复杂古老,灵光氤氲,正是直达灵族皇城的专用传送阵。
阵法旁,数名气息沉稳的灵族阵法师早已等候,见到顾星,纷纷行礼。
“启动阵法,送融泽王殿下前往皇城!”墨渊下令。
阵法师们齐声应诺,各自站定方位,手中法诀变幻,磅礴的灵力注入阵法之中。顿时,巨大的传送阵光芒大盛,繁复的符文逐一亮起,空间开始微微扭曲,发出低沉的嗡鸣。
顾星对墨渊和岩锋微微颔首:“有劳了。”
说罢,他不再犹豫,带着希瓦娜,一步踏入了那光芒璀璨的传送阵中心。
光芒猛然爆发,将两人的身影彻底吞没。下一刻,光芒消散,阵中已空无一人。
墨渊城主望着恢复平静的传送阵,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融泽王……匆忙前往皇城……看来,又要起风浪了。”他低声自语,随即转身,对属下吩咐道,“将融泽王途经我城的消息,以最快速度密报皇城。还有,加强城中戒备,尤其是传送阵区域,近期可能不会太平静。”
“是!”
而此刻,顾星已置身于空间通道的流光溢彩之中,向着那座灵族权力与阴谋交织的核心——皇城,疾驰而去。
与灵族皇帝云澈的第二次会面,即将开始。而这一次,他将不再是那个被动接受封赏的“幸运儿”,而是手握筹码、意图影响两族战局的谈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