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梧悠轻声道,
“不失望。人各有志嘛。”
太子目光落在乔梧悠脸上,
“所以,你的志向,是大治天下,对吗?”
他虽性子单纯,却并不愚笨,
乔梧悠从未刻意隐瞒自己的心思。
……
次日,
太子于奉天殿登基,成为新帝。
新帝下的第一道圣旨,
便是恢复谢寻所有官位、爵位,以及镇北王尊荣。
朝臣们对此毫不意外,
新皇向来倚重谢寻,何况先帝驾崩时带走了半数反对的朝臣,
满殿竟无一人提出异议。
不过,新帝紧接着颁布的第二道圣旨,却让满朝文武瞬间变了脸色,
圣旨言明,开春之后,
令镇北王妃于御座之侧垂帘听政,
特封镇国长公主,
辅佐新帝决断朝政要务。
这道旨意太过惊世骇俗,
朝臣们再也按捺不住,交头接耳的嗡鸣声响彻大殿,
唯有乔梧悠神色自若,
从容出列,叩首接旨谢恩。
下朝之后,风雪未歇,
宫道上积着厚厚的雪。
乔梧悠牵着谢寻的手,脚步放得极缓,
两人一路回了镇北王府,
乔梧悠开口道:
“谢寻,我想去看看哥哥,你要不要一起?”
如今乔梧愁也住在镇北王府,
有姥姥姥爷亲自照料着。
谢寻咬了咬牙,
脸上写满了不情愿——他一点也不想见乔梧愁那张气人的脸。
可又不放心让乔梧悠单独去,
只能硬邦邦道:
“好,我跟你一起去。”
乔梧愁的寝屋里,炭火烧得正旺,
暖意融融。
他躺在软榻上,脸色依旧苍白,精神却好了不少。
舅公舅婆见二人进来,连忙笑着招呼:
“梧愁,你看谁来了?梧悠和王爷来看你了。”
乔梧愁抬眸,唇边漾起一抹浅笑,语气温和:
“妹妹,下朝了?”
乔无梧悠还未应声,一旁的谢寻已负手而立,冷声嗤笑:
“姓乔的,寄人篱下的滋味,好受吗?”
乔梧愁神色自若,半点不恼,
慢悠悠道:
“这里马上就是镇国长公主府了,也是我妹妹的府邸,怎么能算寄人篱下?要说寄人篱下,恐怕该是你吧?”
他挑眉看向谢寻,笑意更浓,
“你自己的谢府不好好待着,巴巴地赖在这儿,是图什么呢?”
谢寻当即被噎得脸色发青,
“寄人篱下还敢嘴硬,谁不知道你先前那点龌龊事?专爱勾搭有夫之妇,也不怕污了我王府的地!”
乔梧愁也不恼,
反而慢悠悠地撑着身子坐起来,
唇角噙着一抹讥诮的笑:
“彼此彼此。说起来,我还真后悔当初多此一举,把我这么好的妹妹,白白送给你这么个心胸狭隘的家伙。怎么?不想娶我妹妹了?长兄为父,你还没叫爹呢!”
“你!”
谢寻气得额角青筋跳,他想打死他!
舅公舅婆打圆场,
又给他们端茶倒水,这才将这场口舌之争压了下去。
几日后,
云川那边的消息传来,第二批炼制好的兵器已尽数运抵京都。
乔梧悠接到消息时,正坐在王府的书房里看折子,
门外传来一阵轻响。
她抬眸望去,便见诸葛青一身素色襦裙,卸下了往日的男装打扮,
青丝如瀑,眉眼间添了几分柔和,正含笑立在门口。
“属下诸葛青,见过王妃。”
乔梧悠笑着起身:
“诸葛姑姑一路辛苦,兵器都安置妥当了?”
“回王妃,已按您的吩咐,尽数运往城外的军营。”
乔梧悠点了点头,带着诸葛青,一同去了镇北军的营地。
镇北军将领见兵器如数送到,
且件件锋利精良,眼中满是振奋。
他大步迎上前来,对着乔梧悠拱手一揖:
“王妃信守承诺,这般大义,实在令末将敬佩!”
“将军客气了。”
乔梧悠淡淡一笑,
“西北天寒,我已让人备好了足够的御寒衣物和粮草,同这批兵器一并送往西北。将士们戍守边疆不易,断不能让他们受冻挨饿。”
镇北军将领眼眶瞬间泛红。
他单膝跪地,声音哽咽:
“末将……末将实在想不到,王妃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竟有如此运筹帷幄的气度,如此体恤将士的仁心!末将定当率军死守西北,绝不辜负王妃的信任,绝不辜负大庆的万里河山!”
乔梧悠将他扶起,
叮嘱了几句边疆的防务,
这才看着镇北军的将士们,带着兵器粮草,浩浩荡荡地踏上了归途。
天空又飘起了薄雪,
细碎的雪沫落在肩头,转瞬便化了。
自那之后,乔梧悠便愈发忙碌起来。
先皇驾崩时带走了大半朝臣,
朝堂之上政务堆积如山。她既要陪着谢寻帮新帝处理繁杂的朝政,
又要抽空去见萧策。
萧策本是前朝的将军,虽在军中声名不显,
却最擅长水利、农事,甚至连飞火药的炼制之法都了如指掌。
乔梧悠亲自登门,请他出面,将这些技艺传授给更多的人,为大庆的根基添砖加瓦。
萧策本已心灰意冷,不愿再涉足朝堂,却被乔梧悠的诚意打动,
最终应下了此事。
朝堂之上,新帝对乔梧悠言听计从,
几乎是她说什么,他便下什么旨意。
朝臣们看在眼里,不由得暗自嘀咕,
都说新帝不过是个傀儡皇帝,实权尽握在镇北王妃的手里。
对此,乔梧悠充耳不闻。
她行得正坐得端,所作所为皆是为了大庆的安稳,
旁人爱怎么议论,便随他们去。
谢寻更是将这些闲言碎语视作无物,
每日下朝回来,总要亲自给乔梧悠炖一碗燕窝。
这日,他端着燕窝走进书房,
见乔梧悠正埋首于一堆折子中,
脸颊比往日清瘦了许多,不由得心疼。
他将燕窝放在桌案上:
“先歇歇,尝尝我炖的燕窝,你最近瘦了不少,得多吃点补补。”
乔梧悠张嘴吃下,
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她放下手中的笔,伸了个懒腰,
“谢寻呐,咱们过几日就要成亲了?你高不高兴?”
谢寻一怔,随即失笑,
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你高兴,我就高兴。”
要成亲,自然是要去见见谢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