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命?雷哥这是打算要我们兄弟的命?”
阿强怎么也不敢信。
阿杰倒是想听听张凯怎么说。
“凯哥,要是换作你,对方问跟你混有什么好处,你会怎么答?”
“我不会告诉他有什么好处,但我会让他知道,不跟我混有什么坏处。”
张凯轻轻搓了搓手,笑了笑。
说完,他又补上一句。
“我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手有时候不听使唤,万一出手没轻没重,容易伤着人。”
话说到这儿,已经够了。
还能怎么说呢?
张凯几乎把话挑明了。
自古以来,驾驭手下无非两种手段:一是用棍子打服,二是用利益笼络。
乌鸦留下的这帮小弟,尤其是阿强,摆明了不吃利益那一套。
那也好办,干脆直接用棍子打服。
等打服了,再把利益摆到面前——没人会选棍子而不选利益。
当然,这种驭人之术,张凯不会明说。
果然,雷耀阳说完,阿强身边几个小弟全都不服了。
雷耀阳只向自己人递了个眼色,他的手下便直接动了手。
他们不管厂子里有多少客人,也不管在场有什么人。
这些人上去就打,毫无顾忌。
雷耀阳身边的其他人则忙着安抚客人。
“没事没事,老板教训不懂事的员工,和大家无关。
大家继续。”
雷耀阳自己根本没动手,就把阿强等人打趴在地。
张凯看得清楚,雷耀阳身边有两个人颇有些门道。
一个叫阿力的小子,身手不凡,不知从哪儿学来一身本事;另一个叫坏脑,擅长咏春,也是个厉害角色。
看来东星这次找来的是个人物。
“他是谁?”
张凯问。
“不清楚。”
阿杰答。
张凯不满地看了他一眼。
阿杰慌忙从怀里掏出一把钱,找了个东星的人打听几句。
回来时,他已把事情问明白了。
“这是东星五虎之一,奔雷虎雷耀阳。
听说是骆驼老大特地找回来稳住局面的。
之前乌鸦死了,骆驼很被动。
现在东星只剩骆驼一个,群龙无首。
骆驼没办法,只好把雷耀阳找回来。”
东星的人……
张凯细想,东星的主业基本都在 ** 上,看来雷耀阳之前长期在做 ** 买卖。
那就有点意思了。
能用最短时间镇住最凶悍的手下,雷耀阳确实是个高手。
不过,看他那身肌肉也挺漂亮,应该也不是泛泛之辈。
只是他不需要亲自动手。
“不动手,说明这人是用脑的。
这就更有意思了。”
张凯本以为东星都是粗人。
没想到竟出了个这么优雅的。
看来东星和洪兴这场持久战,越来越有意思了。
“走,这两天咱们什么都别干,就跟紧雷耀阳。
看看他到底有多大能耐。”
张凯说到做到,这几天真的什么都不做了,就只是跟着雷耀阳。
雷耀阳早就发现有一辆车在尾随自己,也注意到无论走到哪儿都能碰上张凯。
不过张凯始终只是远远看着,并不打扰他办事。
雷耀阳也就只当是个看热闹的,没多理会。
这几天雷耀阳动作不少,乌鸦手下的小弟和场子都被他快速吞并。
乌鸦原先的那些小头目也派上了用场。
雷耀阳告诉他们,目前只能暂时委屈他们干现在的活儿,等将来有机会,自然会提拔——至于提拔快慢,还得看他们自己的表现。
张凯静静看着雷耀阳吞掉乌鸦所有地盘,一点动作也没有。
他心想,得另外找一帮人来盯住雷耀阳才行,不然自己做什么都容易落于下风。
这天晚上,张凯独自出门,没让任何人跟。
他去的地方是一片矮屋区,也就是这城的贫民窟。
这里条件好一点的,拿建筑材料搭个棚;差一点的,睡纸箱屋——三个纸箱扣起来就当房子。
更不济的,只能用塑料布围个住处。
张凯走在这里,像一只老虎闯进羊群,格格不入。
居民们用胆怯又惊恐的眼神望着他。
这些人居无定所,随时可能被赶走;生存艰难,随时可能死去。
他们也是城市的一部分,却最常被忽视。
偶尔有人凑上来,穿着暴露的女孩,甚至有些男孩。
张凯随手给些钱,打发他们走,说今天没空,以后再说。
拿了钱的人也就散开了。
他们看得出这人眼神清明,目的明确,不是他们要找的客人。
上来搭话,也不过是碰碰运气。
张凯要找的,是贫民窟里连棚子都没有的人。
还真有一个,坐在角落,手里拿着的东西让人意外——那是一把弩,打猎用的,百步外能射中兔子。
他抱着弩,直勾勾盯着眼前的火堆,仿佛只有那 ** 光能让他提起精神。
张凯走到他面前,扔过去一个东西。
看起来是块破铁片,形状古怪。
这人捡起来,和自己怀里的另一片对了一下——两片拼在一起,竟是一条栩栩如生的龙。
他用牙咬了咬张凯的那片。
“金的?”
“对。”
张凯答。
“您来这儿做什么?”
“烧头香,我找他有事。”
张凯笑了笑。
“好。”
这人让开身子,后面露出一道通向地下室的楼梯。
这是城市的暗角。
张凯进去后,先被门口两个小弟搜身,随后看见一个类似会议室的房间。
他没进会议室,转身走向里面的长廊。
走过长廊,尽头最后一个房间,他缓缓推开门。
果然,眼前是一处金碧辉煌、如同顶级酒店总统套房的场所。
这地方与贫民窟格格不入,却又在强烈的对比中撕裂般存在着。
张凯换好拖鞋走进房间,径直在床边坐下。
床上的人穿着睡衣,头戴三角帽,正悠闲地吃着零食。
见张凯进来,他顺手把零食递过去。
张凯也不客气,抓过来就吃。
两人之间有种无需言说的默契。
他们一言不发,只是齐齐望向床对面的大屏幕——上面正播着《猫和老鼠》。
直到一集结束,对话才开始。
“今天来找我什么事?”
对方问。
“想请你帮个忙,查一个叫雷耀阳的人。
最好能把他底细摸清,再派几个弟兄跟着。”
张凯说。
“我们收费可不低。”
对方笑了。
“我明白,但看在我们交情份上,能打折吗?”
“行啊,给你对折吧。”
对折就是五折,正在张凯心理价位上。
“好,成交。”
“要是雷耀阳动作太过,我们能把他打残吗?”
“你最好别乱来。”
张凯抓起旁边的抱枕扔过去,随即起身要走。
“张凯。”
对方叫住他。
“怎么?”
“你没碰橘子粉的生意吧?”
“放心,我不沾那个。”
“那就好,丐帮的规矩绝不容这个。”
“知道了。”
港岛人多,乞丐也多。
很少有人注意到,这些乞丐背后有着统一的组织。
他们贩卖的不是乞讨手艺,而是情报——毕竟在这座城市里,几乎没人会留意街边的乞丐。
在许多人眼里,乞丐和野狗没什么两样。
既然不会提防野狗,自然也不会防备乞丐。
正因如此,乞丐反而能探听到最多的消息。
丐帮便由此而生。
张凯和刚才那人算是朋友,更是不打不相识的交情。
他是港岛丐帮的帮主,也是不知第几代的少帮主——洪承祖。
在港岛,他是个传说。
人人都知道他是五形拳和降龙十八掌的宗师,据说年纪已很大。
但恐怕很少有人晓得,洪承祖成名那年才十四岁,是打遍港岛无敌手的传奇。
如今,他的年纪与张凯相仿。
张凯之所以信任他,也因为两人曾打成平手。
谈不上深交,却又比许多深交更厚——朋友这东西,本就不能用时间衡量。
有些人相识一生,仍白首相知犹按剑;有些人只遇一日,却能倾心相托。
世事往往没道理可讲。
张凯这次动用丐帮对付雷耀阳,也是希望关键时刻洪承祖能出手相助。
有他出面,比张凯亲自上阵更稳妥。
张凯很确信,除了自己这个手持半块金龙牌的人,世上没几个能请动这位老大。
看两人相处的方式便知。
不过,张凯没想到的是,前一天才托付丐帮,第二天就有乞丐送来了消息:
“雷耀阳在算计牛姑。”
“啊?”
张凯一时没反应过来。
牛姑不是女人,是个男人。
估计是家里排行靠后,父母怕养不大,才取了这么个女名。
雷耀阳竟打算对牛姑下手。
“这两人又有什么过节?”
张凯让阿杰去查,看能否找出线索。
其实,这事并不难查。
洪兴的牛姑与乌鸦手下素有旧怨。
近来新仇旧恨交织,双方爆发冲突。
若在平日或许无妨,偏偏此时正值雷耀阳欲立威之际。
牛姑便成了他首个目标。
“老大,牛姑每日午后都会独自去探望他的相好。”
雷耀阳得知此情报颇觉有趣。
“下午?莫非她那相好的丈夫午后不在家?”
“正是。
不过他在对面租了间房,只用望远镜窥看,从无实际行动。”
雷耀阳身旁众弟闻言皆笑。
仅窥视而无行动,渴慕至此,岂非怪癖?着实可笑。
“无论他是否真有毛病,现在正是我们动手之时。
上去把他打进医院!”
雷耀阳行事果决,当即率众前往牛姑所在房屋,破门而入。
独处室内的牛姑见众人闯入,大惊失色。
雷耀阳从容步前,打量牛姑。
“你啊,名似女子,行事也优柔寡断。
既心仪她便该行动,何苦终日窥望?我看你是真有病!”
牛姑不及辩驳,已被众人围殴。
洪兴虽多猛将,牛姑却不在此列。
一番痛击,牛姑重伤倒地。
雷耀阳望望窗外,轻笑:“此处是二楼,你说我将你扔下,是死是伤?”
牛姑怒视:“无论死活,洪兴必不饶你!”
雷耀阳挑眉:“巧了,我也没打算放过洪兴。
来人,扔他下去。”
牛姑闻言欲逃,却被酒瓶击晕。
四人合力将他抬至窗边,抛掷而出。
砰然坠地之声传来。
雷耀阳一行下楼,瞥了眼倒地的牛姑便离去。
留他一命,已算仁慈。
雷耀阳特地去敲那主妇家门。
“不必开门,只传话:速通知洪兴来人拾走这废物,免碍观瞻。
再告洪兴众人——我奔雷虎雷耀阳已归东星,让他们往后当心。”
言罢即离。
待其远去,救护人员方至,匆忙将牛姑送医。
此即事态始末。
张凯早觉雷耀阳棘手,今果遭反噬。
“走,去医院探牛姑。”
不料至医院时,牛姑手术竟无人签同意书。
那主妇自不会留迹,亦无资付医费。
“无人签?我来。”
张凯伸手接笔。
医生却更急:“你是他直系亲属?”
“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