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何涛嘴角一扯,笑得轻蔑:“洪俊毅,你真以为绑住我,就能撬开我的嘴?你未免太小瞧人了。”
洪俊毅脸上笑意霎时褪尽,手一掐,烟头狠狠摁灭在掌心:“别逼我动粗。你应该知道,我下手从不留余地。”
张何涛垂下眼,沉默片刻。他心里透亮:若开口,不止自己性命难保,整个帮派都将陷入深渊;可若闭嘴,洪俊毅的手段他早有耳闻,今夜能不能站着走出去,全是未知数。
“行,洪俊毅,我说……”他终于开口,嗓音沙哑,透着一股倦意与不甘。
话音未落,门外骤然炸开一阵骚乱,紧接着是密集而急促的枪响。
李长明的人马已按令杀到,直扑洪俊毅藏身之所。
洪俊毅脸色一变,瞬间判明形势危急。
他冷冷扫了张何涛一眼:“呵,你的兄弟,来得倒是及时。”
他一把抄起桌上无线电,语速极快:“所有人,立刻戒备!有敌袭!”
说完,他大步上前,俯身盯住张何涛,一字一顿:“张何涛,你最好盼着他们真能闯进来,否则,你会后悔刚才那句‘我说’。”
张何涛猛然抬头,冷笑一声:“洪俊毅啊洪俊毅,你还真信我会吐口?你太天真了。我岂会不知,只要我把东西交代出去,我就必死无疑。”
洪俊毅唇角微扬,浮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
他没接话,只转身踱到墙角,拎起一根粗铁棍。
动作缓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像是特意让张何涛看清,这根棍子,就是他的回答。
只听“咔”一声脆响,铁棍在他手中应声断作两截,断裂处泛着冷硬的金属光。
他随手将断棍抛给旁边的小弟:“给我盯死了。”
随即回身,逼近张何涛,瞳孔里跳动着灼人的火苗:
“张何涛,你到现在还不懂?你回去也是死路一条,新任帮主绝不会信你一句清白。可留在我这儿,你还有翻盘的机会。”
他声音低沉,稳得像块石头,又重得像道判决:
“你的命,现在由我定。选对了,活;选错了,连渣都不剩。”
张何涛猛地抬眼,眼神剧烈波动,挣扎、疲惫、不甘,在瞳孔里翻涌不息。
他清楚,洪俊毅没撒谎。在这片黑得不见光的江湖里,信任比纸还薄。他一旦被捕,无论是否开口,李长明都不会再容他。
外面枪声愈烈,子弹撞墙的闷响、呼喝声、脚步声交织成一片。洪俊毅手下已和来人短兵相接。
时间一寸寸流走,张何涛知道,自己必须立刻决断。
就在此时,一阵凌乱急促的脚步声冲进屋内,一名小弟喘着粗气破门而入:
“大哥,顶不住了!李长明的人火力太猛,咱们得马上撤!”
洪俊毅皱眉瞥了眼腕表,果断下令:“撤!带上张何涛,他还值这个价。”
众人迅速行动,临出门前,洪俊毅回头盯住张何涛,嗓音压得极低,却字字钉进骨头里:
“记住,从现在起,你是我的人。你的命,我说了算。”
张何涛在震耳欲聋的枪火与混乱中,忽然嗤笑出声。
他死死盯着洪俊毅,嘴角弯起一丝苦涩的弧度,眼神却平静得可怕,仿佛早已把生死看穿、看淡。
“洪俊毅,你当我真傻?告诉你秘密,就能捡条命?”他声音里讥诮浓得化不开,“横竖都是个死,不如给我个痛快!”
他猛地扭头盯住旁边的弟兄们,嗓音炸裂般吼道:“想知道内情?省省吧!干脆宰了我,反正我今天横竖出不了这扇门!”
弟兄们瞬间绷紧神经,彼此交换眼神,眉宇间掠过一丝迟疑。可他们心里都清楚:没帮主发话,谁敢越雷池半步?
就在几人刚要抬脚上前,准备在这场风暴里亲手了结张何涛性命时,洪俊毅突然一声断喝,声如惊雷贯耳:“停手!”
众人浑身一僵,像被钉在原地,洪俊毅的威压太重,没人敢动一根手指。他缓步走近张何涛,居高临下俯视着对方。
“死得痛快,轮不到你挑;活不活得成,更由不得你定。”洪俊毅语调平静,却字字如铁,“你现在是颗棋子,怎么落子、往哪儿走,我说了算。”
他旋即转身,目光如刃扫过众人:“你们,先退下。等我招呼,再进来。”
弟兄们不敢多留,鱼贯而出,只留下洪俊毅与张何涛,在空旷寂静的屋子里对峙。
空气仿佛凝成了冰,张何涛缓缓抬头,眼神变了,不再是绝望,而是一点一点重新打量眼前这个男人。
他懂江湖的规矩:光靠拳头活不长,还得有脑子、有耐性。
而洪俊毅,显然两样都不缺。
洪俊毅没再开口,踱到窗边,静静望向远处夜色,目光沉静幽深。
暗夜里,他轮廓分明的脸庞更显冷峻,像一尊未完工却已生杀气的石雕。
他清楚,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这场黑局里,错半步,就是万劫不复。
张何涛仍坐在地上,慢慢合上眼,胸中翻涌的躁动渐渐平息。
他忽然明白:洪俊毅递来的这根绳,或许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洪俊毅无声走到桌旁,将一只银色计时器轻轻搁在昏黄灯光下的桌面上。
“嗒、嗒、嗒……”那细碎声响在死寂中格外清晰,像命运在倒数。
他双眼牢牢锁住张何涛,那目光里没有逼迫,只有不容置疑的笃定,还有一丝隐而不发的期许。
张何涛的目光在计时器与洪俊毅之间来回游移,每一次“嗒”声,都像敲在他心口上。
他深深吸进一口气,犹豫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断。
直觉告诉他:洪俊毅不是虚张声势,这人既有硬手腕,也有真底气,不仅能保他不死,甚至可能助他东山再起。
当计时器第一百次“嗒”声落下,张何涛闭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再睁眼时,眼神已稳如磐石。
“好,洪俊毅。”他声音低沉却不飘,透着久违的沉静,“我答应你。我知道的事,全告诉你。但你要立誓,护我周全。”
洪俊毅嘴角微扬,伸手按停计时器,“嗒嗒”声应声而止,仿佛把张何涛最后一丝犹疑也彻底掐灭。
他缓缓点头,幽深眸底闪过一抹认可。
“我言出必行。”他嗓音低哑,却带着一种不动如山的分量。
门外守着的弟兄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料到张何涛这么快就低头。
在这股无形的压迫感里,他们甚至开始琢磨:这结果,是不是早就在洪俊毅的算计之中?
“不过,”洪俊毅忽地起身,语气陡然转冷,“在那之前,我得先看清你的忠心,是真是假。”
张何涛心头一沉,但很快便想通:任何合作,信字当头。他点了点头,没说话。
“要我做什么?”他问。
洪俊毅淡淡一笑,从衣袋里取出一支袖珍录音笔,递过去:“你对着它,把要说的话一字不差复述一遍。这样,就算李长明当面质问,你也改不了口。”
张何涛默然片刻,伸手接了过来。
他明白,这是投名状,也是活命契。
录音键按下,他的声音清晰回荡在屋里。
洪俊毅静静听着那些或轻或重的秘密与线索,眼中悄然掠过一缕满意。
待最后一声“咔哒”轻响结束,他微微俯身,指尖轻巧关掉录音笔,直起身,目光再次落回张何涛脸上。
“不错。”他语气淡漠,听不出褒贬。
话音未落,他忽然侧身,朝门外扬手:“给他松绑。”
弟兄们略显迟疑,互相交换着眼色,眼里满是戒备。
一人上前半步,压低嗓子说:“俊毅哥,这人惯会装相,心眼比蜂窝还密。万一他使诈呢?”
洪俊毅嗤笑一声,眼神锋利如刀:“可笑。他现在还有什么本钱玩花样?
不过是被逼到悬崖边的空壳帮主,不攥紧我们这根绳,他自己知道,等着他的只有一条路:埋。”
“可是俊毅哥……”又一人还想开口。
洪俊毅眉头一皱,挥手截断,眼中寒光一闪:“够了!我的话,不是商量。解!”
众人见他神色坚如铁石,再不敢多言,赶紧上前替张何涛解开绳索。
动作虽快,却处处谨慎,生怕碰错一分。
洪俊毅斜倚墙边,双臂环抱,神情冷淡,目光静静扫过这一切。
头顶那盏昏黄灯泡洒下微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更衬得神情凛然不可侵。
张何涛松开绳索后,缓缓直起身子,手指轻轻按压手腕和脖颈上泛红的勒痕。他眼里的慌乱已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疲惫的平静。
他久久注视着洪俊毅,嘴唇微动,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后却只抿紧了嘴,什么也没说。
洪俊毅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唇角悄然向上牵了一线,那笑意极淡,稍纵即逝,像刀锋掠过水面,不留痕迹。
他早看透张何涛心里的动摇与挣扎,也清楚此刻的低头不过是权宜之计。可这不重要。在他眼里,人心向背从来不是靠忠诚维系的,而是靠利害捆绑的。张何涛,不过是他棋盘上一枚尚可一用的子。
“你可以走了。”洪俊毅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砸进死水里,惊破满室沉寂。
张何涛瞳孔微微一缩,下意识抬眼望向他,眼神里浮起一层难以置信的怔然,他没料到,脱身竟来得如此干脆。
“记牢一点:从今往后,你的命,归我管。”洪俊毅朝他走近两步,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贴着耳根响起,“若让我察觉半点异心,今天这副光景,就是你往后日日夜夜醒不过来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