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问题在于，危机还没来。
钱就这么多，硬要通吃，根本不可能。
苏阳心底还存着一丝侥幸，但在苏俊毅看来，这种念头毫无意义。
拿不下就是拿不下，暗地里再使劲也没用。
何况外面还有个李超人，虎视眈眈。
九龙仓股价持续走高，已站上十五元。
可怡和洋行至今仍未警觉。
目前涨幅虽有，却仍在他们容忍范围内，不过几块钱的浮动，不足为虑。
但在苏俊毅眼里，这波上涨快得反常。
他立刻判定：不用猜，李超人已经动手了。
接下来，股价只会一路狂飙。
“老板，明天还买吗？”唐柠看向苏阳，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在苏俊毅身上。她早察觉，名义上苏阳主事，可关键决策，往往出自苏俊毅之口。
“买！”苏俊毅斩钉截铁，“别犹豫！十五块一股？离真实价值差得远呢。爸，别观望了，有多少投多少！”
“买！”苏阳也果断拍板。
这笔钱，怎么投都不会打水漂。
待唐柠离开后，苏俊毅才平静开口：“爸，咱们得两手打算。”
苏阳望着儿子：“你说。”
“第一，真能拿下九龙仓，当然最好。但我判断，希望极小。我估计，很快就会有新玩家入局。一旦股价突破五十元，立刻收手，放弃收购。”
苏阳点头：“好。”
“第二，提前物色下家。就算最终没拿到控股权，手里这批货也足够分量。我们可以高价变现。目标买家，首选包船王，其次也可考虑其他实力雄厚的资本。”
苏阳再次点头：“好。”
第三，另寻出路。
苏俊毅嘴角微扬，神态沉稳：“等咱们手头宽裕了，就给沈弼送一本《论语》过去，顺势谈下汇丰手里和记黄埔的股份，把和记洋行收归旗下。”
苏阳一愣，脱口而出：“拿下和记洋行？”
“没错。务必要压到最低价成交。我笃定，沈弼会欣然应允。”
苏俊毅神色平静：“我们是做生意的，图的是实实在在的收益。就算九龙仓这一仗没打成，路也远不止一条。和记洋行虽曾陷入危机，但根基未损，资产厚实、前景广阔，接手后升值空间极大，完全值得重仓布局！”
苏阳缓缓吐纳，心头微震，眼前这个儿子，仿佛一夜之间多了几分老辣与决断。
这般周密的盘算，竟能看得如此通透、拿捏得如此精准。
他目光沉静，一字一句道：“好！”
……
两天后，九龙仓股价猛然冲上十八元一股，且涨势未歇。
长江实业
“什么？”李超人盯着案头文件，瞳孔骤缩，声音里透出难以置信，“有人也在扫货？”
“是的！”秘书洪小莲立刻回应，“查实了，出手的是阳光集团。”
李超人略作停顿，眼神一凛，脑中飞速推演局势，随即斩钉截铁：“继续买！”
其实，他对九龙仓的价值早有判断。
可真要动手时，却卡在资金调度上，
此前他把大量流动现金投向多个新项目，眼下正面临短期吃紧。
而苏家不同：账上弹药充足，出手果决。
等李超人刚把资金筹齐，苏阳早已大举入场，牢牢卡住先机。
此时，苏家已握有七百万股，持股比例升至12.6%；
李超人则才刚刚开始稳步建仓。
即便如此，他仍底气十足。
眼下股价仍在低位徘徊，远未体现九龙仓的真实分量，此刻进场，风险可控、回报可期。
但他没想到，苏家不仅入局，而且动作凌厉、节奏紧凑，明显志在必得。
想独吞九龙仓，已然不现实；但随着股价一路上扬，哪怕最终选择套现离场，也能稳赚一笔。
李超人抬眼看向洪小莲，语速加快：“马上约苏阳先生见面！”
洪小莲刚应下，他忽又抬手止住，语气转为冷静：“先别急着联络，再盯两天。”
作为日后执掌亚洲商界牛耳的人物，他瞬间厘清关键：自己为利而来，苏家恐怕亦然。
联手共赢，本是最优解。
但他也清楚，目前持股有限，谈判桌上分量不够。不如继续增持，抬高筹码，万一形势生变，大不了把手中股份高价转卖给苏家，照样落袋为安。
于是，苏家持续加码，李超人同步跟进。
若苏家突然收手，李超人也不会贸然猛攻，只会在低位悄悄吸筹，避免过早惊动怡和洋行。
然而……
怡和洋行终究还是警觉了。
一边是苏家，一边是李超人，双方合计持股已逼近20%以上。
九龙仓股价应声飙升，势头惊人，
从最初的十八元，一路跃升至二十八元。
哪怕怡和反应再迟钝，此刻也立刻意识到：有人正在悄然围猎九龙仓！
大班纽璧坚连夜调集资金，火速启动反收购保卫战。
仅一夜之间，股价就被硬生生推高至三十八元一股。
……
阳光集团
唐柠面色凝重，迅速汇报最新进展。苏阳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好，我清楚了。”
接着，他转向儿子苏俊毅：“你什么看法？”
“继续买！”苏俊毅答得干脆利落，“有多少资金就投多少，不必观望。就算涨到三十八元，也依然低于九龙仓的真实价值！”
苏阳颔首，当即对唐柠下令：“照他说的办，所有可用资金，全部投入！”
唐柠应声而去，步履迅捷。
苏俊毅看着父亲，又问：“包船王那边，联系上了吗？”
“已经接洽，约好了面谈。不过他还在英国，一时回不来。”
苏阳淡然一笑：“依我看，倒也不必太赶。眼下我们持股才刚过18%，离目标还差得远呢。”
苏俊毅轻抿嘴唇，随即一笑：“那沈弼那边呢？”
“已约他在马会碰面，聊了聊，顺带提了句有意收购和记的事。他没直接表态，只说一切得看‘实力’。”
苏阳接着道：“我猜他也怕，万一我们亏了钱，汇丰放出去的贷款收不回来，他自己担责不说，连位子都坐不稳。所以不急，他现在最关心的，是我们到底能挣多少。”
苏俊毅点头附和，笑着补了一句：“先稳住关系就好。至于第二本《论语》，务必做得更考究些，别像上次那么笨重，重点不在黄金分量，而在工艺质感。”
“明白，明白！”苏阳朗声而笑。
这时，唐柠轻轻叩响办公室门，礼貌道：“老板，成少，李超人想见您一面。”
“要见我？”苏阳略显意外。
一旁的苏俊毅却来了兴致，饶有兴致地接口：“李超人？有意思。爸，见一见无妨。”
说起来，
这还是他第一次当面见到李超人。
前世，他常在纪录片和新闻画面里见过此人，但真正面对面，却是头一遭。
与几十年后那个清癯干练的模样不同，如今的李超人五十岁上下，正值精力最盛、气魄最足的年华。
细算下来，自己父亲反倒比他还年轻十岁。
双方约定在赛马会俱乐部会面。寒暄落座后，彼此客套几句。
“李先生！”
苏阳抬眼看向李超人，嘴角微扬：“怎么，今儿突然想起约我喝杯茶？”
李超人轻轻一笑，语气平和却自有分量：“苏先生近来动作不小，拿下九龙仓这一手，实在令人刮目。巧得很，我手上正好有个机会，想跟您当面细谈。”
“哦？什么机会？”苏阳端起茶盏，目光沉静，笑意不减。
他虽比李超人年轻十岁，但履历半点不含糊，十二岁就摸进盘尼西林黑市，此后几经沉浮，早练就一身硬骨头，绝非好相与的角色。
“我名下还攥着九龙仓百分之五的股份。”李超人语速不疾不徐，“不知苏先生有没有兴趣接过去？”
“百分之五？”
苏俊毅眉梢略略一跳。这情形，已悄然偏离旧日轨迹，按原先走势，此时李超人手里至少该握有百分之十五。
可这一回，他根本没来得及大举扫货。
苏阳早布好局，十亿资金火速入场，疯狂吸筹。等李超人反应过来想跟进时，股价已被大幅推高，再难低价吞下足够份额。
既然如此，不如趁势收手。
这百分之五转出去，不算亏本。
本来他打算是卖给包船王的，可这点股份，对方未必看得上眼。倒不如卖给苏阳，更稳、更快、也更省心。
于是，前世里李超人转手包船王、净落数亿的场面，在这条时间线上彻底没了可能。
他手里筹码太少，真正的主力，早被苏阳悉数收归囊中。
倘若这百分之五最终落入阳光集团之手，其持股将一举跃至百分之二十三。
而眼下怡和洋行，不过持有百分之三十三。
双方差距，只剩十个百分点。
只要弹药充足，反超怡和，并非痴人说梦。
李超人心里也不免打鼓：苏阳到底从哪儿撬来这么厚实的本钱，竟能一口气吃下这么多股票？
在没摸清对方底牌之前，他也拿不准，这波操作，究竟是为了拉高抛售、赚快钱，还是真要拿下九龙仓、动怡和的根基？
毕竟从眼前看，苏家……的确有这个分量。
这场谈判，本质仍是彼此试水。
李超人一开口便狮子大张口，手里的九龙仓百分之五，竟要价两亿。
苏阳当然不会接招。
这价码太离谱！
两亿？门儿都没有。他顶多肯出一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