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慕漪满三个月那天,谢清漪站在镜子前,仔细打量着自己。
产后恢复比她想象中要慢一些。虽然孕期控制得当,生产也算顺利,但身体的变化是实实在在的,腹部还有微微的松弛,腰线没有完全恢复,脸上还带着一点哺乳期的圆润。
就在这是手机响了,是陈薇打来的。
“清漪,身体恢复得怎么样?”陈薇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干练,“慕漪小公主还好吗?”
“都很好。”谢清漪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花园里傅怀昱抱着女儿晒太阳的身影,“薇姐,是有工作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陈薇笑了:“你还是这么敏锐。确实有几个本子在手上,但都不急,等你准备好再说。”
谢清漪握紧手机:“什么样的本子?”
“一部电影,文艺片,导演是张澜,你知道的,很会拍女性题材。制作团队一流,拍摄地在北城,周期大概两个月。”
“还有呢?”
“一部电视剧,现代职场剧,女一号,角色很有挑战性。但拍摄地在外地,周期四个月。”陈薇顿了顿,“清漪,我的建议是,如果你考虑复出,先从北城的电影开始。离家近,时间短,可以兼顾宝宝。”
谢清漪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楼下,傅怀昱正把女儿举高,小小的傅慕漪发出咯咯的笑声,那笑声清脆得像铃铛,透过三层楼的距离隐约传来。
“薇姐,你把剧本发给我看看。另外,”她顿了顿,“我想先恢复一些基础训练,形体、台词,都需要重新练起来。”
“没问题,我给你安排老师,上门教学。”陈薇说,“清漪,记住,不急,你有的是时间。”
挂断电话后,谢清漪下楼走到花园。傅怀昱看到她,抱着女儿走过来:“谁的电话?”
“薇姐,聊工作的事。”谢清漪接过女儿,在傅慕漪的小脸上亲了亲,“宝宝今天乖不乖?”
“很乖,就是早上拉了三次,王姨说可能有点消化不良。”傅怀昱很自然地汇报着,“我让营养师调整了你的饮食,母乳的成分会影响宝宝。”
“薇姐说有几个本子,”谢清漪轻声说,“我想看看。”
傅怀昱在她身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想去工作?”
“嗯。”谢清漪低头看着女儿,“但不是现在。我想先恢复训练,等身体和状态都调整好,等慕漪再大一点。”
“宝宝我会照顾好。”傅怀昱说,“你想做什么就去做。”
谢清漪转头看他:“那你呢?公司那边……”
“我可以调整。”傅怀昱握住她的手,“清漪,我说过,你的梦想很重要。现在你不仅是谢清漪,是傅太太,是慕漪的妈妈,但你首先是你自己。想演戏,就去演。家里有我。”
谢清漪的眼眶热了。她把头靠在傅怀昱肩上,轻声说:“谢谢。”
产后第四个月,谢清漪开始了恢复训练。
与此同时,谢清漪仔细阅读陈薇发来的剧本。
张澜导演的电影叫《春逝》,讲述一个女性在失去婚姻后重新找到自我的故事。剧本写得细腻深刻,女主角的心理变化层次丰富,很有挑战性。
那部职场剧叫《她时代》,聚焦金融行业的女性生存现状。角色干练犀利,台词量大,需要做大量的专业准备。
谢清漪把两个剧本都打印出来,用不同颜色的笔做标注。喂奶的间隙、宝宝睡觉的时候,她都在读剧本、做笔记。
有一天晚上,傅慕漪半夜醒来哭闹。谢清漪喂完奶,哄睡女儿后,自己却睡不着了。她轻轻起身,走到书房,打开台灯,继续读《春逝》的剧本。
傅怀昱醒来发现身边没人,找过来时,看到谢清漪穿着睡衣坐在书桌前,专注地读着剧本,手边还放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怎么不睡?”他走过去,把外套披在她肩上。
“睡不着,看看剧本。”谢清漪抬头看他,眼睛在台灯下闪着光,“怀昱,这两个本子都很好,我很难选择。”
傅怀昱在她对面坐下:“说说看。”
“《春逝》在北城拍,时间短,但角色很沉重,需要投入大量的情感。张澜导演要求很高,可能会很累。”谢清漪翻着剧本,“《她时代》角色更外放,但要去上海拍四个月,时间太长了。”
“你更想演哪个?”傅怀昱问。
谢清漪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春逝》。这个角色……让我想到一些事。不是经历,是那种女性在困境中重新站起来的力量,我想演出来。”
“那就接《春逝》。”傅怀昱说,“时间短,离家近。我可以带着慕漪去探班,你也可以经常回家。”
“可是……”谢清漪犹豫,“慕漪还这么小,我如果去拍戏,每天早出晚归,陪她的时间就少了。”
傅怀昱握住她的手:“清漪,慕漪需要的是一个快乐的妈妈,而不是一个24小时守在身边却不快乐的妈妈。如果你因为不能演戏而不快乐,那对慕漪也不好。”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且,你不是一个人。有我,有王姨,有爸妈们。慕漪会在很多爱的包围下长大。而你,去实现你的梦想,也是在给慕漪做榜样——告诉她,女性可以同时拥有家庭和事业,可以同时是好的母亲和好的自己。”
谢清漪的眼泪掉下来。她起身绕过书桌,扑进傅怀昱怀里:“怀昱,你怎么……这么懂我?”
“因为我爱你。”傅怀昱轻轻拍着她的背,“爱一个人,就要懂她,支持她。”
产后第五个月,谢清漪正式决定接下《春逝》。
每天的时间被分割成小块:早上六点,宝宝醒,喂奶、陪玩;八点,宝宝上午的小睡,她开始准备角色;九点到十一点,形体或台词训练;中午陪宝宝;下午继续准备;晚上陪宝宝,等宝宝睡了,再读剧本到深夜。
很累,但很充实。
傅怀昱也调整了自己的工作时间。他把重要会议集中在上午,下午尽量在家办公。谢清漪准备角色时,他就带着女儿在书房,一边处理工作,一边照看宝宝。
有时候,谢清漪在客厅排练台词,傅怀昱就抱着女儿坐在沙发上听。小小的傅慕漪似乎知道妈妈在做什么,总是安静地听着,黑葡萄似的眼睛跟着妈妈转。
“她喜欢你演戏。”傅怀昱笑着说,“以后说不定也是个演员。”
“那要看她自己喜欢什么。”谢清漪放下剧本,走过来接过女儿,“慕漪,妈妈要去拍戏了,你会想妈妈吗?”
傅慕漪发出“啊”的一声,小手抓住妈妈的手指。
开机前一天晚上,谢清漪失眠了。她躺在床上,听着身边傅怀昱平稳的呼吸,心里五味杂陈。
兴奋,终于要回到片场了,回到她热爱的事业中。
紧张,离开宝宝这么久,她能适应吗?宝宝会想她吗?
愧疚,作为一个母亲,离开这么小的孩子去工作,是不是太自私了?
“还没睡?”傅怀昱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嗯。”谢清漪转身,把脸埋在他胸口,“怀昱,我……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慕漪不认识我了,怕她哭的时候我不在,怕我错过了她成长的瞬间。”谢清漪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也怕……怕自己演不好,离开这么久,我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演戏的状态。”
傅怀昱轻轻拍着她的背:“清漪,慕漪不会不认识妈妈。你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这个连接不会因为短暂的分离而改变。”
他顿了顿,继续说:“至于演戏,你是谢清漪,那个为了一个角色可以准备三个月的谢清漪,那个在领奖台上感谢观众的谢清漪。演戏对你来说,就像呼吸一样自然。你不会忘记怎么呼吸的。”
谢清漪抬头,在黑暗中看着他的轮廓:“真的吗?”
“真的。”傅怀昱低头吻她,“我相信你,比相信我自己还相信你。”
第二天清晨,谢清漪早早起床。她先喂了宝宝,陪她玩了一会儿,然后在宝宝上午小睡时,收拾好去片场的东西。
傅怀昱抱着女儿送她到门口。小小的傅慕漪似乎感觉到什么,小手紧紧抓着妈妈的衣襟,不肯放开。
“慕漪乖,妈妈去工作,晚上就回来。”谢清漪亲了亲女儿的小脸,眼眶红了。
傅怀昱一手抱着女儿,一手搂住她:“去吧,我和宝宝等你回来。”
坐上去片场的车,谢清漪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深吸一口气。
车子停在片场外。谢清漪下车,看着熟悉的摄影棚、忙碌的工作人员、还有远处张澜导演的身影。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挺直脊背,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