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大学校外的川菜馆里,烟火气漫溢得满溢。红油在铁锅间咕嘟翻滚,鲜辣的香气裹着花椒的麻意钻进鼻腔,呛得人鼻尖发痒,却偏偏勾得食欲翻涌。这家藏在巷弄里的小店是陆辰逸近来挖到的宝藏,味道正宗够味,价位也实在,最合一群男生聚餐酣畅挥霍的心意。
今晚的局是陆辰逸撺掇起来的,名义上是庆祝自己刚熬完的“魔鬼课程”低空飘过,可看他频频瞟向傅怀昱时,眉梢眼角尽是藏不住的促狭,便知醉翁之意显然不在酒。
圆桌旁围坐了七八人,都是高中或大学里跟傅怀昱、陆辰逸走得极近的挚友。几瓶冰啤酒下肚,泡沫溅着笑闹声漫开,话题从考试的糟心吐槽,飞快滑向了更对胃口的校园八卦,喧闹裹着菜香填满了整个包厢。
“……所以选课这事儿,真得看人品,运气差半分都得踩坑!”一个男生灌了口啤酒,抹着嘴感慨。
陆辰逸夹了一大筷子毛血旺,辣得嘶嘶吸气,视线却没离开过对面。傅怀昱坐在他斜对面,即便浸在满室喧嚣油腻里,依旧脊背挺直,进食慢条斯理,清隽的眉眼与周遭的热闹隔着层浅淡的疏离,却又奇异地融得自然。他向来话少,只在旁人问起时才回一两句短话,可陆辰逸瞧得真切,这人今晚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浅弯,自落座起就没落下过,暖得藏不住。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陆辰逸眼珠一转,清了清嗓子,用筷子敲了敲玻璃杯壁,清脆的声响瞬间勾走全桌注意力。
“各位,静一静,都静一静!”他腾地站起来,脸上挂着藏不住的雀跃,活像揣着桩天大的喜事要昭告天下,“今儿除了庆祝我陆某人大难不死,其实还有件更该举杯的事,得跟大伙儿好好说道说道!”
众人全凑过目光,连傅怀昱也抬了眼,眸色平静,竟像是早猜透他要闹什么。
“这事儿就是”陆辰逸故意拖长调子,尾音拐着弯儿吊足胃口,下一秒猛地抬手指向对面的傅怀昱,嗓门亮得震得杯沿轻颤,“恭喜咱们傅怀昱同学,傅总,傅大神!终于!不声不响地!把高中时的白月光、电影学院的才女谢清漪女神,给追到手啦!”
“哗——!”
满桌瞬间炸开了锅,碗筷碰撞声混着起哄声掀翻了屋顶。虽说傅怀昱和谢清漪的传闻早就在两校间飘着,可由陆辰逸这个“内部人士”在好友圈里亲口敲定,还是惹得众人炸开了话匣子。
“真的假的?怀昱!可以啊你!”
“卧槽!我说最近喊你打球总没空,合着是忙着谈恋爱呢!”
“谢清漪?是不是演《凤唳九天》女主那姑娘?真人比镜头里还仙,颜值绝了!”
“傅总牛逼!果然闷声干大事,藏得也太深了!”
口哨声、拍桌声此起彼伏,闹得人耳朵发涨。傅怀昱被满桌目光围着,神色依旧淡着,只是嘴角的弯度深了些,抬手端起手边的茶杯,指尖碰着瓷壁,轻轻点了下头,只一个字:“嗯。”
尾音里裹着点不易察觉的软,算是坦然认下。
陆辰逸像是得了莫大的鼓励,劲头更足了。绕着圆桌跑半圈,一屁股砸进傅怀昱旁边的空位,胳膊一伸就揽住了他的肩膀这动作是高中时的常态,可大学后傅怀昱周身气场愈盛,冷得让人不敢随意亲近,他早鲜少这般“造次”,此刻借着酒劲与雀跃,倒又拾回了旧日熟稔。
“兄弟,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啊!”陆辰逸故意板起脸,语气夸张得像在控诉,“这么大的事儿,居然瞒得严丝合缝!要不是我火眼金睛,从你最近那春心荡漾……啊不对,是容光焕发的脸上瞧出端倪,死缠烂打追问,你是不是打算瞒着哥们儿一辈子?”
傅怀昱被他揽着肩,没挣也没恼,只淡淡瞥了他一眼,声线平平静静:“没瞒。”
“这还叫没瞒?”陆辰逸拔高了嗓门,手舞足蹈地举证,“你说说,跨年那晚,放着咱们一大帮兄弟不管,是不是偷偷跟女神约会去了?还搞了烟花告白对不对?别想否认,我都猜得明明白白!”
桌上其他人全竖起耳朵,眼神里满是好奇,连菜都忘了夹。
傅怀昱没承认也没否认,只端起茶杯抿了口温水,眼底藏着点浅淡的笑意,默认的姿态再明显不过。
“看看!看看这默认的样子!”陆辰逸像是抓着了铁证,转头对着众人“痛心疾首”地吐槽,“高中三年啊!我早觉出这小子不对劲!天天摆着张‘生人勿近’的冷脸,结果眼睛总往谢清漪那儿瞟!图书馆故意‘偶遇’,运动会躲在看台偷偷看人家比赛,就连组队参加竞赛,都借着‘学术交流’的由头凑人跟前……全是套路!我当时还傻乎乎帮他打探消息、打掩护,合着从头到尾就是个纯纯的工具人!”
他唾沫横飞地讲着高中时的事儿,半真半假地添油加醋,把傅怀昱默默的关注掰成“暗戳戳的痴汉尾随”,把递复习资料说成“处心积虑的靠近”,把看谢清漪表演的模样形容成“望眼欲穿”,逗得满桌人笑出眼泪。
傅怀昱自始至终没反驳,任由他咋咋呼呼地“控诉”,甚至微微偏着头,像是真在认真听,眼底惯常覆着的冷意早融成了水,漫开的是罕见的松弛与温软,嘴角的笑意浅淡却真切,藏都藏不住。
这副模样落在一群知根知底的兄弟眼里,比任何解释都管用他是真的高兴,是打心底里浸着恋爱带来的甜暖。
“最可气的是!”陆辰逸说到最后,故意垮着脸装“悲愤”,“这小子考大学,明明能去南方更好的学校,偏要往北城来!我当时还傻呵呵以为他舍不得兄弟,结果呢?人家是追着女神来的!典型的重色轻友,见色忘义!”
“哈哈哈!原来是这么回事!”众人大笑,包厢里的热闹又涨了几分。
傅怀昱总算有了点反应,抬手轻轻把他搭在肩上的胳膊拂下去,语气依旧淡,却裹着藏不住的纵容:“戏过了。”
“我不管,就得控诉你!”陆辰逸坐直身子,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啤酒,指尖扣着杯壁举起来,神色忽然沉了沉,认真地看向傅怀昱,“不过说真的,兄弟,打心底替你高兴。是真的。”
喧闹的包厢蓦地静了半拍,玩笑的调子悄然沉下来。其他人也纷纷收起嬉闹,端起面前的酒杯,眼神里全是真诚。
“怀昱,恭喜啊!”
“得好好对人家姑娘,百年好合!”
“谢清漪是真不错,你可得珍惜!”
傅怀昱看着眼前一张张熟稔又真挚的脸,目光最后落在陆辰逸身上这个从高中就咋咋呼呼,却总在关键时刻真心待他的朋友。他拿起自己那杯没怎么动过的啤酒,缓缓站起身,指尖捏着杯身,指节分明。
“谢谢。”两个字言简意赅,却裹着沉甸甸的暖意,话音落,他仰头将杯中金黄的液体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他独有的爽利。
“好!够爽快!”
“干了这杯,必须得尽兴!”
气氛重新涨起来,杯盏碰撞声清脆作响。
陆辰逸也仰头闷了自己那杯,放下杯子抹了把嘴,又变回了嬉皮笑脸的模样:“不过话说回来,这顿饭得你请!庆祝你脱单,必须大出血,别抠门!”
傅怀昱坐下,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没半分犹豫:“好。”
后半段聚餐里,傅怀昱话依旧不多,可周身那层冷硬的疏离彻底散了。兄弟们调侃他时,他偶尔会应一两句,或是递个眼神,眉宇间舒展的柔和,是从前极少见的模样。就连陆辰逸借着“庆祝餐标升级”又点了两个硬菜,他也没拦着,默许了这场热闹。
散场时已至深夜,冬夜的风裹着寒意吹过来,却吹不散满身心的暖。一群人在餐馆门口勾肩搭背,笑闹着道别,酒气混着晚风飘在巷弄里。陆辰逸喝得有些醉,脚步虚浮,拉着傅怀昱走在最后。
“怀昱,”他大着舌头,手掌拍在傅怀昱背上,力道不轻不重,“谢清漪是好姑娘,你……你得好好对她。别总绷着张冷脸,多笑笑,对人柔重点,知道不?”
傅怀昱伸手扶了他一把,避开路边的树,低声应了声:“嗯。”
“我就知道你小子,眼光毒,运气也够好。”陆辰逸嘿嘿笑着,含糊地嘟囔,“真好……这样真好啊……”
傅怀昱看着好友微醺却真挚的脸,冬夜的冷风吹过,他轻轻呼出一口白气,白雾在夜色里慢慢散开来。心底因这份真挚祝福而愈发满溢的暖意,漫过四肢百骸,将冬夜的冷意涤荡得干干净净。
兄弟的调侃里,藏着最直白的认可,也裹着最纯粹的祝福。在这座远离故乡的北方都市里,友情的热忱与爱情的甜暖交织蔓延,让这个寒意浸骨的冬夜,竟暖得格外真切。而他和谢清漪的故事,也会在这群人的见证下,继续往温柔甜蜜的方向,慢慢写下去。